莫行川拿著電話的手微微發抖——他被這個思路刺激到了。
“所以你要找的不是做異常動作的人,而是在所有人狂歡時,唯一沒看球、視線投向北側包廂的人。把進球前後五秒的所有畫面調出來——轉播機位、大螢幕回放、媒體攝像、觀眾自己發到網上的直播和短影片,全部要。重點看臉的朝向。”
莫行川的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划動,字跡整齊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高度專注的時候,他的強迫症反而成了加速器。
“第二,用屍體反推彈道,用彈道反推座標。”
“玻璃上那個孔洞的高度、錢宏泰胸口創口的深度和角度,這兩點確定了一條線。讓痕檢優先做創道方向分析,技術隊用雷射把這條線從包廂往外打,延長出去。”
“這條線會落在看臺的某一片區域。”
“對。一旦區域圈定,那片區域有多少座位、對應多少張實名票,全部鎖死。再疊加第一條線裡沒看球的人,兩個條件一交叉,嫌疑人範圍會從六萬,瞬間縮到個位數。”
莫行川深吸一口氣。
這種拆解問題的方式——不去硬啃最難的“手法”,而是繞到側面,用確定性的物理證據和人的行為特徵做交叉篩選——他承認,換了自己,至少還要在“射速”的死衚衕裡再轉兩個小時。
“第三,查提前知道錢宏泰會站起來的人。”
“你自己也發現了,那個落點只有錢宏泰起身舉杯時才命中要害,為什麼兇手會選擇在那個時候動手?這說明兇手熟悉他的習慣——知道他看球一定坐主位、一定靠玻璃、進球一定會站起來。”
“能掌握這種細節的人,不會是臨時起意的陌生人。”
“所以查兩頭:一頭查錢宏泰,他的仇人、債主、被他坑過的人;另一頭查體育場,誰有資格提前知道貴賓包廂的座次安排,誰佈置的座點陣圖,這張圖流到過哪些人手裡等等。”
“第四,兇器倒查。”
“那顆石子,別隻當它是兇器,它本身就是證據。”
蘇御霖繼續說道。
“做成分分析。它是哪種石頭,來自什麼地方。如果是奧體中心綠化帶的裝飾礫石,那兇手很可能是入場前在場內外某處撿的,調那一片的監控。如果不是本地的、成分對不上,那它就是兇手特意帶進來的——這又是一條線索。”
“另外——石子能過A+安檢,說明它不在違禁品清單裡。兇手很可能把它藏在了安檢不會細查的地方。鞋底、夾層、隨身小物件,這些都要考慮。”
莫行川記完最後一個字,筆尖在紙面上停了整整三秒。
紙面上,數條線索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把筆帽旋迴去,“咔嗒”一聲扣緊。
“蘇隊。”
“嗯?”
“……謝了。”
避開所有無法解答的物理死角,用確定性包圍不確定性。
這種破案的方式,莫行川見過很多次了。
每次都是蘇御霖的風格。
掛掉電話,他擰開恆溫杯,灌了一口已經涼透的咖啡,起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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