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指尖拂過一疊疊泛黃捲曲的老照片,紙頁散發出陳年塵埃和歲月腐朽的氣息。旁邊是幾份塗改得面目全非的俄文檔案,大段大段的文字被濃重的墨跡粗暴地覆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捂住了嘴。
雖然看不懂內容,但那觸目驚心的塗抹本身,就是無聲的控訴——一個曾經偉大的國度,曾在這裡刻意埋葬了一件足以撼動世界的驚天秘聞。
李卿吟在院子裡逗小水獺。這個小東西回到農村後染上了不少田園犬的習性,竟也學會了“狗叼飛盤”這一招。每當李卿吟把切塊的魚肉丟到半空,小水獺就彷彿虎鯨般一躍而起,在院子裡翻滾撒歡,這是它為數不多離開水面的時間之一。
李家老太爺依舊在院子裡曬太陽,屋裡傳來小屁孩們寫寒假作業的嘟囔聲。春節期間李家老宅大概住了二十多人,大半都是狗嫌雞煩的小孩,小水獺這些天來總是被小屁孩們圍起來,當毛絨玩具一樣抓。
李劍星將香菸碾熄在菸灰缸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嗤”響。他長出口氣,拍路明非肩膀上,“你也知道那個國家在解體的時,KGB們就像清理戰場一樣把無數絕密檔案送了進了焚化爐……能調查到這些東西已經算我們撞了大運。”
李劍星一頓,“事實上的確還有當年從事相關工作的老人健在人世,但我們接觸不到他們。俄羅斯,就像它橫亙在歐亞大陸的位置一樣,始終游離於主流之外,卻又是一股誰也無法忽視的龐然力量。
我們猜想蘇聯的當權者是知道龍族的,他們渴望再現沙皇時代的傑出戰士為共產主義所用,遺憾的是那些秘密計劃尚未成功便迎來了帝國的崩塌。”
“您覺得學院裡有沒有相關情報?”路明非挑眉。
那個時代蘇聯作為美利堅唯一的競爭對手,雙方對對方的瞭解可謂達到了瞭如指掌的地步。美利堅在冷戰期間往蘇聯派遣了不少特工,蘇聯同樣如此。在意識形態冰封對峙的年代,雙方都像輸紅了眼的賭徒,在對方的國土上瘋狂挖掘著任何可能成為籌碼的秘密。
路明非不相信美利堅一點也不知道蘇聯的基因計劃,甚至路明非不相信美利堅在得知蘇聯著手基因計劃以後沒有跟進……
看上去很陰謀論,但站在一個國家安全的冰冷立場上看,這一切不過是最低限度的安全本能。至少在那個年代,尚未登頂的美國佬還保留著為數不多的良知的,他們沒像雅利安超人一樣一邊吸D,一邊風風火火地衝上戰場。
美利堅現代化毒品的泛濫也是上世紀60年代開始的,那時候人們沉迷於性解放、反戰,嬉皮士文化興起,大麻一步步撬開了美利堅年輕人的大門,癮君子人數驟升,隨後一步步落入醫療公司設下的阿片類藥物陷阱。
那個時期正值美蘇雙方鬥爭高潮,勳宗上位,軍事力量迅速崛起,鋼鐵洪流一度讓西方世界風聲鶴唳。內憂外患之下,路明非可不信美利堅的間諜對蘇聯的各項機密,特別是這種可能顛覆戰爭形態的“超級士兵”專案沒有半點覬覦之心。
“或許有,或許沒有,那種東西我們不可能知道。”李劍星微微搖頭,他倒是傾向學院知道某些東西,否則很難解釋路明非父母正在參與的神秘計劃,但李劍星不能這麼說,他的立場不能帶有政治色彩。
“明白了,”路明非不再追問,轉而將將那些俄文記錄放回信封,“咱們家在北邊有路子麼?既然學院那邊不能確定查不查得到,找到當年的親歷者應當能追查到很多資訊。
龍族的克隆技術相當成熟,沒準當年蘇聯搞的試驗就是那群傢伙遺留下來的東西。”
“很遺憾,”李劍星長嘆,“關係惡化那段時間老大哥撤走了很多裝置跟專業人才。從那時候開始,我們跟他們的關係便斷開了。我們跟蘇聯出現了很多年的‘合作空白’,當年精心編織的的關係網也隨著帝國的崩塌跌入了廢墟……”
“我會嘗試安排一批人去找一找當年的痕跡,但在沒有引路人的情況下估計不會取得什麼像樣的結果。”李劍星的手在路明非的後背上輕輕白了幾下,像是安慰,也像是勸告,“昂熱校長他活得夠久,作為密黨最核心的幾人之一,他經歷過許多隻能口口相傳的鉅變。他或許知道一些東西,我的建議是你可以跟他談一談。”
房門輕輕關上。
路明非獨自留在房間裡,揉著下巴思考。他沒想到只是調查“禁區”龍族克隆技術的事竟然能牽扯到楚天驕曾經到訪的那片極地冰原。
時間,果然是最強大也最無情的保險箱。當歲月的塵埃積得足夠厚,任何驚天的秘密,都會被掩埋得無影無蹤,無從挖掘。
路明非凝視著裝好的檔案袋,他在思考要在這件事上投入多少精力。理性告訴他這不是當務之急,順其自然就好,但他心裡始終有一個感覺,這件事牽扯到一個巨大的秘密,或許是一個足以顛覆世界的訊息……
他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趁有時間,路明非撥通了昂熱的私人電話。
“明非?有什麼急事麼?”昂熱的聲音略顯疲憊。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如果昂熱在學院,對應時間是凌晨。可路明非記得副校長說這段時間昂熱在外出席各種重要會議,只留副校長留守卡塞爾學院。
“的確有些重要的事,您的聲音聽起來似乎睏意十足?”
“年紀大了,有些事情也開始力不從心了……”昂熱感慨,頗有一番英雄遲暮,烈士暮年又壯心未至的感傷,“需要我幫什麼忙?如果是學院內的事,你導師現在在學院裡當家做主,你找他比找我管用。”
“追查羅布泊‘禁區’克隆技術中查到了一些事,瞭解到北方那個紅色帝國曾經也進行過相關研究。”路明非簡要概括事情的來龍去脈,“因為交惡,我們這裡沒有留下值得探尋的線索,就算現在派人前往莫斯科也是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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