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想跟你一起玩命。”昂熱的聲音極其不合時宜的插進來，像一塊石頭砸碎了湖面悲壯而決絕的倒影，把契卡營造出的悲壯氣氛攪得粉碎。
“我還有心愛和學生和學院等我回去，雖然我不介意死在朝龍衝鋒的路上，但也沒打算死得如此草率。”
“我想象要的死亡，該是越過後輩們即將崩潰的戰線，像盛放的煙花一樣幫他們頂住進攻，然後跟他們說‘這是我身為校長教給你們的最後一課’，然後操著刀子和決心殺向龍族。”
“就跟你的大哥梅涅克一樣？”契卡問。
“沒錯，”昂熱頷首，“就跟梅涅克一樣。”
“跟你這種心氣衰竭老傢伙死在一起，總感覺自己快連落日餘暉都當不成了。”
契卡淡淡的瞥了昂熱一眼，“現在還有時間，你可以走。”
“算了吧，”昂熱笑著搖頭，“要是錯過了這個機會，沒準我也會抱憾終身。我的字典裡不能出現‘猶豫’，也不能出現‘瞻前顧後’。既然上了船，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很高興兩位能達成一致。”另一道聲音插進來。
是個中年男人，身穿墨綠色軍服，與大眾影像裡的西方將軍不同，既不是金髮碧眼，也不是絡腮鬍，他黑髮黑眸，皮膚呈現出小麥色，看上去像一位東方人，但實際上他卻是地地道道的羅馬遺民。
“出發前，涅滋佐夫號為我們配備了一臺X-Ⅴ科洛級小型潛艇，一組533h毫米魚雷發射井，可發射銅斑蛇-500重型魚雷。兩位如果有興趣，可以親乘潛艇，與見到的可疑東西決一死戰。只需要一發就能撕開45毫米裝甲，幹掉一艘萬噸戰艦也不在話下。”
“在海里，魚雷比槍炮刀劍都有用。”
“別開這種玩笑俐博雅塔，”契卡有些無語地用柺杖砸向地板，“潛艇在水裡不過是龍族的活靶子，那可憐的驅動力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戰術避讓。我們還在調整魚雷發射井角度的時候，龍的利爪就能伸過來撕爛潛艇的外層裝甲和密封艙。到時候大氣壓會像墜落的巨型秤砣一樣從四面八方擠過來，幾秒內，巨大的壓強就會把我們擠成兩塊發柴的肉餅。”
“海里都是水，你應該說肉醬。”昂熱糾正。
“不說爛話你會死麼昂熱？”
“不會，”昂熱聳聳肩，“可是你先跟這位年輕人說爛話的。”
“別管昂熱這老傢伙的廢話了。”恰克轉向俐博雅塔，平淡的聲音裡浮現出不容置疑的權威，“潛艇是我們的秘密武器，當海下的東西攻擊我們艦艇的時候，也是祂跟我們距離最近的時候。利用艦艇作為掩護，潛艇發射魚雷，攻擊海里面的東西，才有可能命中。”
他這話一齣，除了昂熱，船上六人都瞬間變了臉色，一開始的事不關己那種漫不經心變成凝重。
契卡一句話，把船上的所有人都變成了誘餌。可上船的六人一開始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別說三位船員了，即使是身負戰鬥任務的那三位同樣不知道契卡的計劃。
這計劃不僅瘋狂，還他媽草菅人命！
眾人的反應契卡盡收眼底。
他那蒼老又滿是皺紋的臉上扯過一抹輕蔑的笑，淡淡開口：“不想去的，可以現在就搭乘救生艇返航。我沒有讓人跟我一起送命的習慣，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他一頓，眼神在沉默的六人臉上來回，像一把刀，把每個人的面容刻進自己腦海。
“但機會只有一次。過了，你們就沒資格跟我提‘人權’了。”
船艙內一片沉默。
昂熱若無其事的掏出煙盒，點上了一根香菸，走到窗戶邊，透過模糊的雙層玻璃眺望那片不見盡頭的海。
六人在沉默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相互用眼神交流，無聲，相互之間的意見也不盡相同。
契卡閉著眼。沒管這群“孩子”的小動作，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待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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