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劍星面露無奈，“我說的是西方那幫人的想法，又不是我的。您犯不著對我冷嘲熱諷好吧……”
李老頭橫了自家四兒子一眼，還是那股陰陽怪氣，“明知道是錯的還用西方那一套舉例，不是傻就是壞。龍族要是能殺完，至於留到現在？”
這是有故事。
說起來，路明非的確沒有問過世家對龍族的態度。相比其他四大勢力，世家在這一方面的立場稍顯微妙。
“您說的我明白，”李劍星從煙盒裡掏出一根菸，沒點，咬在嘴裡，“問題是現在我跟小路在討論密黨的問題。他們跟我們對待龍族的態度不同，自然不該代入我們的思維敘事。我不是在跟您搞學術爭論，也不是要否定咱們的路線，只是舉例，實事求是地解釋西方的態度。您可犯不著跟我上綱上線。”
他的聲音裡多了些無奈，也多了幾分異議。
密黨現在的方針對也好，錯也好。說實話，不該是李榮國這一輩人上綱上線的問題了。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句話對退休老頭一樣適用。世家在變，密黨也在變，其中的真真假假不是靠幾疊情報、幾次行動、幾場會議、或者幾次合作能分辨清楚的。抱著一如既往的偏見看待問題，很容易造成誤判。
現代醫學證明，人的神經元的確會隨衰老消亡。不過這種減少並非斷崖式的，反而具有高度選擇性。
例如，人衰老時，會選擇性加強某些主觀選擇記憶的“燒錄”，減少因衰老對這部分腦部活動造成的影響。
這種“燒錄”不僅在幫老人維持機能，更是不斷加深他們對事物的刻板印象。有一定可能誘發“記憶構建”，把一些未曾發生過的事，當成已經發生的事，類似阿爾茲海默症的症狀。
理論上這種情況出現的機率很低，但足夠致命。
有些事，是不能存在可以預見的風險的。
路明非不瞭解其中內情，但從李劍星這番話來看，對世家當代人來說，老一輩的制約，要比密黨更少。這是好事。
“行了行了，還沒開門斗聽到你們兩爺子又在這點吵吵吵，有撒子話滾出去吵完咯再回來。”老太太拉開門對著父子二人一通數落，又笑容和藹地對路明非說：“小路，別管他們，我們吃飯。讓他們爺倆慢慢兒辯。”
十二道菜把摺疊圓桌堆滿，有葷有素還有燉了三小時的老雞湯。
李卿吟奶奶一個勁給路明非夾菜，李家父子倆默默吃飯，席間沒一句話。
該說不愧是老店，豐澤園和仿膳飯莊的硬菜幾乎大半都進了路明非的嘴。老奶奶彷彿解鎖了隔輩親帶孫子的天倫之樂，一碗又一碗地給路明非添飯。他一連吃了四碗，敦實的飯量看得老奶奶喜笑顏開。
飯吃完，她又從冰箱裡端出來飯後西瓜，讓路明非吃。
李榮國跟李劍星吃飯完在陽臺抽菸。
路明非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沒什麼新訊息，時間還早，他也索性靠在沙發上玩手機。
李劍星和李榮國抽完煙後返回客廳。李榮國進了另一間房，沒關門，虛掩開一條縫。
“小路，進去一下，老頭跟你說點事。”李劍星坐回沙發，拍拍他肩膀。
路明非按在螢幕上的手一頓，抬起頭看著他。
李劍星沒解釋，指完那道門縫，又在他背後拍了一下。
進門之後，路明非看到李榮國老神在在的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聽到開門的動靜，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進門的路明非身上。
他朝那邊揚了揚下巴——
“你左手邊書架第二排的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