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達佩斯，多瑙河畔的一家老牌酒店。
頂層套房的落地窗前，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窗簾內側的陰影裡，手裡捧著一杯沒加冰的威士忌。
男人的輪廓在灰藍色的光裡顯得冷冽而銳利。西服剪裁得體，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白色襯衣的下襬沐浴著從窗沿滑下的晨光。
祂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裡，看不見表情，只能看見那雙藏在黑暗裡的眼睛注視窗外。
伊迪斯是三天前抵達布達佩斯的。
一週前，祂剛結束階段性研究，把最新成果丟給赫爾佐格之後，便同其他次代種做下了布達佩斯計劃。
酒店樓下的街道上，一輛黑色V緩緩駛出停車位。車身側面印著卡塞爾學院的校徽，世界樹的枝幹在黃昏的光線下泛著暗金色的漆面光澤。
車窗後面隱約能看見幾張年輕的面孔，坐在靠窗位置的女孩正在操作著平板，旁邊的金髮女生似乎朝著祂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紳士嘴角掛起一抹明顯的弧度，從內衣兜裡摸出電話。
幾次低聲之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那頭回復：“喂？”
祂目送巴士平離開酒店大門，緩緩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抿了口威士忌，熾熱與冰冷一同在祂口腔裡炸開。
祂緩了緩，嚥下去，才不緊不慢地跟電話裡說：“見到了。身邊有護衛，卡塞爾學院的A級精英——零·拉祖莫夫斯卡婭·羅曼洛娃，羅曼諾夫王朝的後裔，暫時還看不出她的深潛。”
“看好她，別出事。”電話那頭的老人囑咐。
紳士把酒杯放到一旁的木桌上，眼神里流露出幾絲無奈。
“說起來我們跟他們該是不死不休的對手吧？提亞卡那傢伙曾經在日本還想捕獲人家來著……說實話，我是不能理解你們的擔憂。學院那位S級，只要我們不主動招惹他，他並不是什麼主動的人。就算其他勢力想動這位世家女，栽贓嫁禍給我們，也肯定會有漏洞。更何況S級肯定給她留下了防身的東西……實驗室很忙，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突然變得膽小了，你們以前沒這麼慫的。”
紳士拉上百葉窗窗簾，在每一片葉片間留下指縫大小的間隙。初升的陽光透過這些間隙對映到地板上，鋪成一片斜向的浮光。
“因為我們在世家的探子傳回來一個情報。”老人說。
“情報？”
那邊沒有賣關子，“他們在翻閱古籍，試圖在尋找某些東西。”
“與我們何干？”紳士不解。
“還記得你在日本接到的那通威脅電話嗎？”
紳士嘴角微抽，聲音低了幾分，透著幾絲警告和冰冷，“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沒想諷刺你，”老人的語調拖長，顯出幾分無奈，“當時你說你問過源稚女，他和S級見面具體談了些什麼。源稚女沒有回答，哪怕是你提出可以用一些東西作為交易。”
“對。”紳士眯起眼，回憶起了那個夜晚。以及那天之後，他在赫爾佐格實驗室裡跟源稚女再次碰面時的交談情景，“那是個不怕死的傢伙，他活著的意義只剩下向蛇岐八家復仇。所以他油鹽不進，是一把難用的刀。”
“我們用幫他限制蛇岐八家的上杉家主作為籌碼，從他嘴裡拿到了那晚的真相。”老人的聲音裡流露出幾分幽遠，“事情很簡單，簡單到兩三句話就能說清楚。S級找到他，為了解決李卿吟身上的問題——一個夢，一個從她很小便開始的噩夢。噩夢隨著她年齡增長，變得越發清晰。源稚女的言靈是夢貘，S級以為他能解決自己女朋友身上的問題。”
“聽上去更像是詛咒。”紳士警覺起來。
“的確。”老人附和，隨即話鋒一轉，“但也有可能是‘傳承’。”
“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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