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德麻衣把車速壓到四十五，跟著前面那隊黑色V，保持大約一百米的間距。處於吊在最後，又不出現在對方後視鏡裡的絕對死區。
布達佩斯早高峰的車流是天然掩護。
麻衣座下的大眾夾在一輛哐當作響的舊貨車和一輛銀色斯柯達之間，既不靠前也不掉隊，像一片隨波逐流的枯葉。
她的耳機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些許咔嚓聲，清脆而有節奏。
“你那邊怎麼樣？”麻衣壓低聲音問，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著，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
“還行，衛星畫面一切正常。你距離把控得很好，卡塞爾那群孩子沒發現被人跟蹤，那邊還處在悠然自得的階段。”薯片妞的聲音裡混雜著卡巴卡巴的齧齒聲，顯然是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回答，“你感覺怎麼樣？給這群學生當保姆比砍死侍輕鬆多了吧？”
酒德麻衣哼了一聲，透出一聲模稜兩可的調調。
她的目光越過方向盤，落在前面那輛V的後窗上。隔著改裝的單面玻璃，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那位李家的女孩就坐在裡面。
“雖然沒什麼意思，但至少不用在滿是塵土的墓穴裡跟那些不通人性的鬼東西肉搏。說實話，剛閒下來那幾天我挺享受的，睡到自然醒，泡澡，喝酒，看點諧星綜藝……”
她頓了頓，收斂起說話間逐漸在嘴角掛起的弧度。
“但閒了快一週後，我居然又有點懷念那些鬼東西了。掄刀砍下去的時候至少什麼都不用想，不用管它們心情怎麼樣，也不用管它們想喝你的血還是啃你的骨頭，更不用想砍完一個之後要幹嘛……它們撲上來，你就拿刀照著脊椎跟頭砍過去。贏的站著，輸的躺下，很直接。現在這種，老闆又不給句明話，跟走鋼絲似的，反到勞神。”
“你就是賤得慌。”薯片妞毫不留情地舌毒，“能躺著就絕不動手可是我的終身信條！不過嘛，我也能理解，習慣這東西，有時候真的很可怕。”
酒德麻衣輕笑了一聲，沒有反駁，視線落在後視鏡的左下角。
一輛黑色轎車從左後方切上來，超了她，匯入中間車道，不急不緩地朝前駛去。
她的目光在那輛車的車尾號牌上頓了一下，又移開。
沒什麼異常，是塊布達佩斯的本地牌。
但就在她移開視線的一瞬間，右側車流裡忽然多出另一輛車。銀灰色SUV，車身沒有任何標識，貼著路沿擠進她側後方的空隙裡，動作乾淨利落，像在跑模擬賽一樣平滑走線。
酒德麻衣眯起眼。
她的直覺跳了一下，她知道那是長期在戰鬥一線條件反射跳出的危險預警訊號。
她一腳油放慢車速，讓自己跟前面那輛卡塞爾V的距離隔得更遠，同時猝不及防地擋了後車一下。
預想中的鳴笛根本沒有，她從後視鏡裡看見那輛銀灰色SUV不急不緩地減速變道，從她後方繞到左側車道。
然後她看到了第三輛。一輛深藍色轎車，從前方支路匯入主路，正在緩慢減速，像在等什麼。
“來活了，看來我終於不用靠那苦得跟中藥一樣咖啡續命了。”酒德麻衣的語氣平靜，卻暗暗帶上了幾分期待跟冷冽。
“跳出來了？是誰？”
“不知道。”麻衣繼續減速，落在最後，“我這裡能看到至少三輛車正向卡塞爾的車隊靠攏。動作很專業，明顯是練過的。能看得見號牌，本地牌。不過我想多半是假牌照。”
電話那頭傳來薯片妞放下零食袋的碎響，鍵盤敲擊聲密集地響了幾秒，然後她的聲音重新出現，帶著幾分凝重，“你那邊衛星訊號不太好，城區高樓遮擋太嚴重了。但從能調到的街邊監控大致看到了你說的情況。四輛車，從四個方向在收網。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堵死學院車隊的前後左右。”
麻衣開啟中控臺，裡面是一把銀色的柯爾特手槍，她單手握持方向盤的同時開啟手槍保險，上膛。
“他們怎麼知道行車路線的？”她問，“學院的規劃連我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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