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達佩斯地鐵二號線。
司機如往常一樣，剎車、減速、到站、等待、關門，然後駛進隧道。
一號線發生的怪事已經在地鐵工作人員的圈子裡發酵成了最新都市怪談。隧道坍塌、工作人員離奇死亡、調查組默不作聲，甚至美利堅，那個流氓政府都來橫插一腳……雖然上頭禁止員工談論這些事，可私下，相關的八卦可一點不少。
有人說是在布達佩斯地下發現了石油，否則美利堅怎麼會如此積極？
又有人說是在地下發現了幾十年前的納粹實驗室，因為處理不當，裡面的高危病毒洩漏，政府束手無策，因此才有大流氓派遣專員協助處理。
老員工對這些說法嗤之以鼻。
雖然線是幾十年前在蘇聯的支援下擴建的，當時的技術也比不上現在。但要知道，蘇聯的援建技術標準可一點不低，不說幾百年，平穩執行個幾十年不會有半點問題。
當年動工之前蘇聯工程師便帶著技術團隊把施工區域裡裡外外給探了個遍。倘若地下真有石油或者納粹工事，早該被挖出來了，還能等到現在？
可八卦嘛，主打的就是隨心所欲跟暢所欲言。呼籲理性和那些講道理、談證據的話很快就被淹沒在了匯聚的謠言裡。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討論不出真相。但沒關係，有得消遣就夠了。
反正線已經全面停工了，政府宣告調查結果前，沒有任何員工想踏進一號線的地鐵站。
刺耳的緊急制動聲劃破了地下空間的寂靜。
“哐當”一聲，帶著略微的起伏感，冷汗一瞬間覆上了萊茨的腦門。
車輪與鐵軌之間摩擦出刺耳的金屬尖嘯，整列火車在最後幾秒猛地一偏，差點從軌道上滑出去，好在制動系統在極限位置鎖住了車輪，車身以一種危險的角度停在脫軌邊緣。
車廂裡傳來了喧鬧，吊環把手上掛著的乘客被甩得東倒西歪，有人叫嚷，有人死死抓住橫杆，有人被擠進人潮裡，又被被甩在側門玻璃上。
車廂內的燈閃了幾次才穩定下來。
乘客們驚魂未定。有人開始拍打駕駛室的玻璃詢問司機情況，喧鬧聲越來越大。
萊茨嚥了口唾沫，發顫的手按下操作檯上那最顯眼的紅色按鈕，他的嗓音有些發乾，汗水已經潤溼了他的臉，他極力壓抑著聲音裡的顫抖，失了魂一樣朝喇叭裡喊：“控……控制室。出……出事了！”
“萊茨？發生了什麼事，先冷靜下來，告訴我。”
控制室的行車值班員聽見他的聲音立馬察覺到了他情緒裡的惶恐，聯想到一號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故，值班員安撫萊茨情緒的同時果斷按下錄音上報按鈕，本次通話連同萊茨駕駛的列車班次一同擠進了地鐵站運營團隊上百事故的快速通道。
“鐵軌上……有……有東西！”聽到同事的聲音，萊茨鎮定稍許，但懸在心頭的惶恐不安沒那麼快消散，他腦子有些發懵，只能以簡短而量多的短句概述現狀。
“我現在……現在不敢動。擔心側翻。我確定壓到了東……東西！好像……好像……是人！”
他透過駕駛室側窗朝外望去，隧道里的燈亮著，四面八方，沒有死角，唯獨前方鐵軌邊的一團陰影看不真切。
似乎是一具扭曲的軀體。
它像被捲進機械齒輪裡碾過一樣，全身以不正常的彎折角度擰成一團，背部聳立，四周的光照出了他灰白色的皮膚。暗紅色的液體滲在他身下，似乎是血跡，順著他聳動的身體濺灑在鐵軌兩側。
他正向列車爬行，一隻手臂伸出來，五指張開，像是死前試圖抓住什麼東西。另一隻在衣服下摩擦，支撐他前進。
第一節車廂的乘客也發現了窗外的異樣，不少人開啟手機手電筒，貼在玻璃上向外照。越來越多的光匯聚在一起，打亮了那裡。
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個爬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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