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大雪連下幾日,鵝毛似的紛紛揚揚甚美,然而雪後路面結冰打滑,也給需要出行的人帶來諸多不便,稍不留神便要摔個結實。
在聽聞好幾位大臣都在上朝路上摔了跤,笏板飛出去老遠後,裴樂之開始每次朝會都接送起裴擒來。這接送可謂細緻,不僅上朝時一路護送,下朝時也會到點兒來接,就連平日裴擒去鴻臚寺點卯,裴樂之也陪著。一時間,京中人人不說,可人人都暗羨裴擒有裴樂之這麼個女兒。
然而,裴樂之的關心太過明顯殷勤,裴擒初時喜不自勝,後面回過味來便以為她是另有打算。在裴樂之連著接送三次後,裴擒終於開口,表示不是她不允許林致回裴府停靈,只是林致生前對裴府怨念深重,回來可能並不符合他的意願。聽到這話,裴樂之自然明白裴擒想岔,因而解釋說自己不是因為這個,林致走得突然的確對她產生了影響,但她只是覺得世事難料,自己從今以後更要珍惜身邊人,尤其是母親。
何等推心置腹!
這樣的話一攤開,裴擒感動得不得了,翌日朝會路上她出發得更早,走得卻更慢了。她要讓全連京城都看著,她裴擒啊有個多麼寶貝孝順的好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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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裴樂之立在簷下,望著滿地皚皚白雪,思緒漸遠。
“你想得比你母親更清楚。但小裴,帝王劍不是那麼好當的。”
日前,裴樂之還曾和沈是真有過一番簡短交談。她向沈是真請教朝中局勢,談到顧家時,她不禁疑惑對方是否有什麼其它不為人知的倚仗,不然之前鬧成那樣,女帝怎麼也沒理由一味偏護。
沈是真慢慢撥弄手中茶盞,吹了口氣道:“小裴,你雖然聰慧,可有時也太過執著於理。你置身於各色流言中那麼久,還不明白這朝堂之上,理重要,勢更重要嗎?”
“勢?”
“顧家根基深厚人才輩出,這是勢。你母親投奔聖上,全家榮辱皆系聖上一人,這也是勢。”沈是真抬眼看向她,“可你們的勢,是否足以撼動顧家的勢?你可有注意到,顧漆連去的是幷州?”
“李光紀!”裴樂之脫口而出道。
說到這兒,裴樂之自己就悟了。
那是她沒有足夠的籌碼。
沈是真淡淡道:“帝王手中需要有劍,可劍太鈍傷不了人,太利又恐傷己。裴家有意做帝王手中的劍,也可以,只是還得先在鞘中溫養鋒芒。”
“夫子是說,為人臣者,當知時進,也知時退。”
臨別時,沈是真送她至廊下,忽而又說了一句:“小裴,傾心是假,避嫌為真吧。只是如今顧公子救了你,倒也不必做其它的打算了。”
“學生謝夫子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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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姐又來接裴少卿了。”下朝的官員陸續走出丹鳳門,一聲寒暄將裴樂之拉回現實。
“是啊,晚輩見過黃侍郎、劉副郎,今日諸位大人下朝的時辰似乎提前了許多。”
“可不是嘛!”黃侍郎笑道,她是個圓臉微胖的中年人,說話時總帶著笑,“今日聖上開恩,特許大家放假一日打雪仗,就在這丹鳳門廣場上。”
“打雪仗?”裴樂之一怔,“原來如此,二位這是……”
“正是。”年紀大些的劉副郎接道,語氣十分恭敬,“聖上說國事雖重,也不可失了朝氣。今日不拘品級,不論尊卑,儘可嬉戲。”
“不過我們倆就不湊這熱鬧了。”黃侍郎扶了扶自己的官帽,“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骨頭,可經不起摔咯。倒是裴小姐來得正好,你們年輕人就該多動動。”
“大人說笑了,晚輩也等家母下朝一同回府,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