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臨郎君,聽爹爹一句勸,進了這樓,就沒有自主的命了。今日來的是個貴人,喜歡乾淨的雛兒,你若服侍得好,以後只陪她一人也算是個好去處不是?總好過再受我幾頓毒打,最後扔你去那最下等的窯子,什麼豬狗都能睡你,你也不想的吧?”
“這樣才對啊,看看這張臉,梳洗過後多麼清麗脫俗,怪不得會惹人忌憚。去吧,去找你的出路。”
老鴇的話如有魔力,讓傅衣臨惶惑的心再次恢復緩慢的跳動。他也曾知書達理,卻因家道中落,而被繼父賣去給快死的富商沖喜。哪知他運氣不好,拜堂當夜富商便一命嗚呼,他轉而又被富商的姐姐看上想要霸佔,不巧那家的長輩發現此事,不由分說便認為他不夠守節,新寡還敢勾引妻姐,轉頭就把他賣來了這青樓。
“你叫什麼名字?”裴樂之開口問道。
傅衣臨愣神,下意識偏頭躲開裴樂之伸過來的手,而後者卻是意不在此,只將他頸側的妝粉抹開了些,語氣質問:“捱了打的?”
聞言萬松上前,將傅衣臨的來歷小聲說給了裴樂之聽,果然惹得後者唏噓幾聲。
“那不如幫我完成一件事吧,解惑之後,我可以贖你出去。”
“敢問小姐是何事?”
“我要你的落膜。”
“……不……能不能別……別弄我……我可以做其他任何事,求小姐救救我,救我出去。”傅衣臨更加絕望了,雖然來的路上也說服了自己就按老鴇說的那樣做,可真到這步,他還是做不到,做一個人的倌還是一千個人的倌,說到底都是倌……可他出身耕讀之家,如今想來,他不如在那富商沒了的當夜就吊死院中,或還能得個貞潔之名……總好過現在……”
傅衣臨兩耳嗡嗡作響,出現了短暫的耳鳴,偏偏裴樂之這時候又說了一句話,傅衣臨沒有聽清,只看見她那僕從準備拉開房門,便以為她們是要把自己送回老鴇那兒去。
“做!我做!我現在就做,求小姐別送我回去……”傅衣臨手抖個不停,邊哭邊開始哆哆嗦嗦地解自己的衣裳。
知道對方是誤會了的裴樂之閉眼深吸一口氣,暗道自己真是罪惡,竟然能把人活生生嚇哭,遂又往前走了幾步,解釋道:“你別誤會,我只是讓他去打水。”
聞言傅衣臨手抖得更厲害了,但他強行剋制著這一切:“是我愚笨,惹小姐生氣。”
裴樂之笑:“我不是在笑嗎?哪有生氣?罷了,你先坐,你別緊張,等會兒我的僕從回來,你跟他去屏風後面,按他的指示做就行。”
“我……”傅衣臨頓了頓,心中懷疑為何不是這位小姐親自來,但到底沒敢問出口,只喏喏道,“是。”
半盞茶後,裴樂之盯著盒中的膠狀物,眉頭皺了又皺。而床榻上,沉浸在餘韻中的處子軟倒在裡側,一顫一顫。裴樂之合上木盒,正要起身離開,卻被人輕輕拉住:“小姐要走了嗎?那個難道就是落膜?那小姐之前的話還算數嗎?”
裴樂之一時有些僵住,詫異地望向傅衣臨,又和萬松無奈對視一眼:“是也不是,但已經解了我一半的疑惑。之前的話自然算數,不過天色已晚,我要先回去了,下次再來。”
“那能不能……我可以不回去嗎?我好累,想睡在……”這句話還沒說完,傅衣臨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就徹底崩斷,整個人昏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傅衣臨難以置信地看著不遠處打地鋪的女子,不敢相信這位貴人竟然沒有動他,還讓他睡在了床上……許是他翻身的動靜過大,那位貴人的僕從本來在另一角守夜,卻也醒了過來。
萬松輕手輕腳地走到傅衣臨床邊,安撫他道:“小姐說了,你先好好休息。落膜一事不急但也不可太拖,行事的人你可自行篩選,過陣子我會挑幾個本分的人來供你選擇。”
“行事?”
“嗯,同房或者說開苞之人。”
“什麼?不是小姐嗎?”傅衣臨急急拉住萬松的手問道,“是不是我剛才表現得太過浪蕩,惹小姐不喜了?”
萬松抹了抹頭上的汗,尷尬道:“衣臨郎君你或許不知,我們小姐府上已有內侍人,應該是不會碰你的,這我也是才知道。至於剛剛,冒犯了。”
傅衣臨完全沒有聽進去萬松說的後半截話,他腦子裡不斷閃回的只有自己睡過去前看到的女子的溫柔面龐。他忽的往床下跑去,赤著腳,跑到裴樂之面前蹲下,輕聲道:“小姐是為了我留下來的嗎?”
裴樂之恰在此時醒來,一睜眼就看見傅衣臨近在咫尺的臉,兩個腮幫子隨著嘴唇的開合一動一動,讓人想起他此前躺在那兒虛弱顫抖的模樣。裴樂之伸手捂住眼睛,以為自己做了不該做的怪夢,卻聽見耳邊傳來更近的聲音,帶著陣陣呼氣,小心翼翼道:“我叫衣臨,小姐,傅衣臨。”
此後數日,京中人人都知道裴家的小姐包了個金碧樓的小倌,還是個剛掛牌的新倌,花名“一臨”。裴小姐幾乎是每隔幾日就要去看他的。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除卻討論那小倌運氣了得,剛接客就接了個大的。更多則是在詫異顧府居然能這麼忍氣吞聲,容忍裴小姐頻繁出入花樓。不過嘛,這裴顧兩家的關係倒也微妙得很,本以為她們會就此翻臉,哪知顧公子從善緣寺出來回府的那日,倒還是裴小姐親自去接的。
。哉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