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畢府小公子的房間內，燭火長明，直至深夜。待到畢主君來看時，畢無咎已經在惴惴不安的等待中迷糊睡著了，因為聽得裴樂之只在妙坊坐了一會兒便離開，甚至連一首曲子都沒聽完，畢無咎的嘴角還保持著微微上揚的狀態。
心疼大於責備，畢主君低頭慈愛地撫上畢無咎的臉，嘆息道：“傻孩子，怎的執拗成這樣呢。”
院中，主君的威嚴讓兩個年輕僕從不由有些戰戰兢兢，回答問題也一板一眼起來，不敢隱瞞分毫。
“公子的眼睛還是這般腫，可是在我走後沒有好好聽話冷敷？”
“稟主君，公子有敷眼睛的。只是……”
“只是什麼？順意你來說。”
“……主君，奴二人已經勸了公子，或許是因為憂心外面的情況，公子會時不時拿下溼帕詢問訊息……”
“罷了，你二人今夜守著公子，繼續冷敷，明日前務必讓公子的眼睛恢復正常。”
“是，主君。”
走出畢無咎的院子時，畢主君又發出一聲長嘆。只因他知道，這件事還沒完。裴樂之的確只在妙坊小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但她緊接著又去了另一條花街，不巧，那兒面向的是普通百姓，沒有他楊氏的生意。
畢主君仰頭望天，也開始希望派出去的僕從能帶回些讓人安心的訊息，但這麼想著，他自己也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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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美酒夜光杯～”
“誒小姐當心，酒要灑出來了。”萬松有些擔憂地去扶裴樂之的酒杯，偏偏後者搖頭晃腦，似乎在乘興吟詠詩句。然而當萬松想要細聽下句時，裴樂之又抿緊嘴唇沒了聲音。
粗酒沒那麼烈，裴樂之只覺得有些微醺，但自認大腦還能保持清醒，走路也無需攙扶。方才一進妙坊，裴樂之就先問了眾倌價錢以及若干消費幾何，聽完她不由感慨不愧是天價的第一樓，這也太貴了。是以最終她便轉到了這座名叫“金碧樓”的中等青樓，畢竟太貴的試驗不起，太便宜的她又怕無人可試。
“去把這兒的老鴇也叫來。”裴樂之吩咐下去，萬松卻沒有邁開步子。
“小姐……您今夜真的要歇在這兒嗎……”萬松硬著頭皮提醒道，“聽說……這兒的男子也算不得乾淨，小姐要是想嚐鮮……不然，咱們還是回妙坊吧，春頌總管送來的銀子應該夠……”
“萬松，去叫老鴇過來。對了，跟他說找個雛，價錢可另談。”
“啊？哦好吧小姐，萬松這就去。”
另一頭，得知今夜有貴客光臨的老鴇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最後一根眉描好的那刻，他的雙眉很快又皺成一團。將職業性的微笑掛上臉頰，老鴇向萬松福了福身道：“貴人有所不知，雛倌的開苞日都有定時，目前咱這暫時還沒有新貨。聽聞裴小姐大駕光臨，咱家已經去傳頭牌‘聆香’了，貴人不妨等等再回去覆命。”
老鴇如此說著招了招手，便有一身段窈窕的女子上前，不由分說就開始褪萬松的腰帶，急得他大吼一聲喝退女子：“放肆！離我遠點兒！你這老刁夫，樓裡怎麼還有女妓！”
“誒貴人恕罪，是咱家的錯，不該自作主張惹惱了貴人。咱們金碧樓也是這明淨巷數一數二的青樓，為了滿足某些客人的喜好，也會養些女妓，貴人若不喜，咱家這便叫她退下。”
“說來說去，你這就是沒有乾淨的了？”萬松不耐道，“也好，免得小姐碰上這些髒東西。”
“誒誒誒，貴人先別走！”老鴇瞪了還想抓住機會的悟眠一眼，生怕她在這裡站久了更加礙眼，“悟眠，還不快退下！”
“是，爹爹，貴人息怒，悟眠這便退下。”
“等等！”老鴇突然又叫住女子，三步並兩步上前對其附耳幾句，這才讓其離開。等再轉身面向萬松時，老鴇跪地行了個禮，為萬松恭敬撣去鞋面上的灰塵，“貴人息怒，您家小姐來此，無非是為了尋個快樂，貴人空手而歸，也不好不是？咱家知道貴人出身良家，看不起咱們這等千人騎萬人枕的貨色，這不，咱家剛想起來前日新到的一個，還沒取花名呢，也是出身良家，只是命苦，成了淪落風塵人。裴小姐若點這位，也是救苦救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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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衣臨已經記不得現在是什麼時辰，只是自被賣到這裡後，他就因不願接客而遭到反覆毒打，每一次醒來頭頂都是漆黑潮溼的屋瓦，他已經漸漸麻木，接受了自己或許快要死亡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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