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現在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局面。
人人都聽聞主母要認丹樅為義男,而小姐也直接改口稱呼其為“義兄”,但丹樅本人卻固辭不受,甚至在僕從迎面尊稱他一句“公子”時,搖頭認真地糾正這個說法,極力否認此事。是以後來在春頌的暗中示意下,眾人仍暫時稱他為“丹夫子”。
丹樅自己亦對此苦惱萬分。他原本的計劃裡只有趁此機會重新回來,只要能圓了當初突然離開的事,後面再如何走他已經決定了要遵從本心。
他當然沒有預料到裴樂之的反應。
“義兄在發呆?翟子鷺的事情還沒說完呢,要繼續嗎?”裴樂之瞟了丹樅一眼,擰眉。
“抱歉,我走神了。大概就是這些,翟公子情況才剛好轉,我沒忍心再追問他箇中細節,但想來必定不堪。”丹樅說著,忽然握手成拳,憤恨道,“姦淫數年……那陳三當真死有餘辜,若我是胡云兒,怕也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對比丹樅的義憤填膺,裴樂之的反應可以說是淡淡。“倒是可憐。”裴樂之望向一旁的陸綺,“那老伯可願作證?除他之外,又有何人可以作證?”
“有些難度。”陸綺從懷中掏出一張名單,展開便只能見其上勾勾畫畫的人名,餘者十不存一,“除了第一回那老伯向我講了他的懷疑猜測,道有幾次他出門倒穢物,瞧見陳三從藏文閣後門鬼鬼祟祟繞出來,還和翟子鷺有些拉扯。後面我再去找他時,他家老婆子便說他生了病,見不得客。”
“生病?真病假病?”裴樂之疑問道。
陸綺點頭:“是真病。那老伯確實躺在床上,似乎摔斷了腿。對了,小姐,屬下後面給他買了點兒補藥,不過忘了走蘇氏醫館,是從濟世堂買的。”
“好,等會兒你去找春頌報賬,另外讓她再給你加十兩月銀。”
“呃……屬下不是向小姐要錢的意思。”
“我知道,但我就是要賞你的意思,明白了?”
“那屬下謝過小姐。”陸綺抱拳道,“再說回來,翟子鷺所住那條街原本人也不算多,聽說胡云兒殺了人,有幾戶已經連夜搬走。其餘留下來的,一聽是問翟子鷺和陳三的事,便都搖頭裝傻,說不曾多打交道什麼也不知。”
“這樣。話說回來,怎知不是翟子鷺在說謊?如今好像也沒什麼能證明他說話真實性的東西。”
這時丹樅開了口:“小姐這是在懷疑翟公子說謊?可他若是說謊,又何必冒著生命危險流掉那個孩子?”
裴樂之亦皺眉:“你怎知那就不是他和胡云兒的孩子?萬一是他不想再和胡云兒染上關係才堅持要墮的呢?既是翻案,不可能僅憑他一面之詞。”
“難道那些非人遭遇都是翟公子編的?小姐怎麼能如此揣測?!”
裴樂之有些不耐煩:“別跟我提高音量,我只是在就事論事,到了堂上說不定也有人這麼問。”
眼見氣氛膠著,陸綺忙打圓場道:“哎呀,樅,我知道你心急,但小姐說的也有道理,大家冷靜點兒,好好說,好好說嘛!”
“到底是別人會這麼問,還是小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信我?”
“這是什麼?反問?呵,到底誰不信誰?”裴樂之忽的低頭笑了笑,“義兄自有想法,我管不著。陸綺,你讓萬松安排一下,我明日要見翟子鷺。”
“哦,好的,小姐。”
裴樂之說完這句就起身欲走,卻被丹樅伸手攔住:“抱歉,方才是我失態,小姐問得對。”
“無礙,義兄近日想必操勞,我要出門了,義兄自便。”
“小姐去哪兒?”
“不勞義兄掛礙。”
丹樅再回神時,裴樂之已經走遠。陸綺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丹樅只低頭,暗自神傷:“要走也是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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