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月上中天的時候,房門打開了。
蘇煥滿面怒容地走出來,對著裴樂之就是一通質問:“為什麼帶祁兒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他有身孕了你知不知道?!”
裴樂之低頭:“對不起是我沒能護住他,方祁他……蘇大夫,他沒事了吧!”說話間,裴樂之雙手緊緊攥住蘇煥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布紋裡,只盼從對方口中聽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蘇煥瞥了眼裴樂之灰頭土臉的樣子——明明她自己也傷得不輕,雖不及要害,卻一直守在這裡。想到屋內剛醒的人也立刻掙扎著要下床尋她,蘇煥冷聲道:“腹中的孩子保了祁兒一命,只是他傷在腹部,以後再不能有孕了。”
“那就好,他沒事就好。”裴樂之終於鬆了一口氣。
“慢著,我還要問你一事,我竟不知祁兒服過如此寒涼的避子藥,這又是怎麼回事?他腹中那個孩子,因為這藥的緣故很難生下來,即使僥倖生下來也養不大……總之,他已經醒了,若是問起,你好好安慰著穩住他。”
“這……”裴樂之心裡又驚又後怕,卻也從未像此刻一樣萬分感謝那個只來了數日的孩子,“是我不好,先前在子嗣一事上多有猶豫……方祁他似乎自己配了一些避子藥服用……”
“糊塗!誒!”
裴樂之輕手輕腳進入內室的時候,方祁正睜著眼靜靜躺在床上,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漸近,他強打起一個笑容,可眼淚卻還是簌簌流了下來:“之之……我還活著……”
“活著!”裴樂之一把撲跪到床邊,掌心裹住方祁冰涼的手,一遍遍回應他道,“活著,活著,我們都還活著……”
“我以為我就這樣了……”
“你怎麼這麼傻……”裴樂之不敢再看方祁的眼睛,她低頭去憋自己的眼淚,搖頭道,“以後再也別做這種傻事了,答應我,一定保護好自己。”
“不,之之……”方祁忽然掙開裴樂之的手,伸手去撓她的掌心,“之前接駕那次我比不上丹樅,不能為你出生入死,現在我為你擋了一刀,你這輩子都不能負我了。”
裴樂之愣了愣,片刻後她翻開方祁的手掌,和他掌心相貼:“可我寧願挨那一刀的人是我。另外,你其實一直都很好,沒有比不上誰。”
方祁輕哼一聲,笑起來:“好了之之……別傷心……我騙你的,我知道自己不會死……真的。小時候府裡來過一個算命的道士,那人說我命格貴重是個命大的,後來全家被抄的時候真就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所以這次……我其實也相信我不會死。之之,你是我愛的人,還是個聰慧能擔社稷的女子,我要救你。”
方祁說著說著牽動了情緒,開始咳嗽起來,裴樂之連忙上前輕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又急忙給他喂水,好不容易才讓他平復下來。
“疼……傷口疼……”方祁慘白著臉,朝裴樂之苦笑討哄。
“那別說話了好不好,好好休息。”裴樂之低頭伸手摟住方祁的後頸,給了他一個無比輕柔的吻。
“可……孩子沒了是不是……”
方祁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裴樂之沉默片刻:“沒事的,孩子……孩子救我們一命,日後我們一起給她立個衣冠冢。”
“沒事的。”方祁學著裴樂之的話,伸手去擦自己的眼淚,“我有心理準備的,能活下來就是萬幸了……”
可他的眼淚越擦越多。
“是不是我害了小傅,所以他一併帶走了我的孩子?”
裴樂之皺眉,輕撫方祁的臉道:“說什麼呢,不是的,這只是個意外。”
“可我給他灌了避子藥……如今我的孩子也沒了……”方祁的聲音破碎,他緩緩握住裴樂之的手,而後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她才來了不到一個月,你才剛剛期待她一日……我還沒來得及給她做小衣裳……”方祁話沒說完,已經哭得喘不上氣。
一直站在門外的蘇煥去而復返,進來直接給方祁施針強行讓他睡下。
“這樣不是個辦法……祁兒總是哭,不利於恢復。”蘇煥嘆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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