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青榕從包袱裡掏出納了一半的細密鞋底,雙手呈給裴樂之,“還請恕青榕自作主張將此物拿來。這是日前秋獵那陣,丹哥給您繡的,小姐,求您多去看看丹哥吧。”
“不是……”解釋的話都咽在了肚子裡,裴樂之怔然良久,嘆氣道,“是我對不住他。他這幾日怎麼樣?”
青榕搖頭:“小姐去看看就知道了。丹哥他……”青榕說著說著哭了起來,又強忍著淚要把話說完,“我本來……本來……以為丹哥好了……蘇大夫的藥……是很好的,丹哥每夜服藥便能睡上兩個時辰。但白日里,我有時會看到丹哥他往靈堂四周望,嘴裡偶爾還說些什麼,像是在……”
“在……什麼?”
青榕抖了抖:“像在和誰說話……”
“……”
“抱歉青榕,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可以再多派點兒人過去,丹樅身邊需要你們。”
“不是的,小姐,我是覺得……覺得丹哥太苦了……”
〈〉
蘇煥說人在遭受重大刺激後是有可能出現幻聽、幻視等症狀的,稍有不慎,更會轉化成難治的鬱症。
百思難解,心若秋葉。
“可如果我就是他刺激源的一部分呢?”
蘇煥沒有回答,但裴樂之心裡有答案。那種不斷翻湧的複雜心緒,如果她能感受到,那麼丹樅只會更甚。無論是喜悅、悲憤、彷徨,還是悔恨,都會因著林致的死亡,而席捲她們一生。
去學堂的路上,裴樂之在心裡打了無數的腹稿,想著應該如何看看丹樅,而又不讓他覺得被打擾。
近地情怯。
在轉彎便到靈堂的地方,裴樂之停下了腳步:“青榕,這些是近日我同府上眾人為林叔抄寫的《地藏經》,你等會兒代為轉交給丹樅吧。”
“小姐這是……您不親自給丹哥嗎?”青榕睜大了眼,退後不肯接手。
“靈堂需要清淨,這些東西你送去就好。對了,不日來為林叔誦經超度的僧人們便能到位,屆時你幫著照看招呼一下,如若還需要人手,儘管告訴我。”
“謝謝小姐,謝謝您。”
〈〉
“丹哥,小姐送來了抄寫的《地藏經》,我是放——”青榕話未說完,手上的經文驟然散落滿地,“丹哥……你……你……”
跟在後面的裴樂之心一緊。
她原本打算藏在青榕後面,遠遠看上一眼就走,但此刻,她顧不得去想丹樅是否願意見她,徑直衝進了靈堂。
裴樂之也發出一聲驚呼。
“丹樅,你的頭髮……”
青燈素衣,滿室寂寂。
丹樅跪於林致靈前,闔眼誦經。他滿頭長髮如瀑垂落,然而烏黑之間滿雜銀絲,華髮似雪。日光透過,他的身影便拓在冷硬的地磚上,如一截被歲月浸涼的殘玉。
裴樂之跪地,顫抖著手挽起丹樅一縷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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