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田埂邊，忽然冒出一個人影。那是個衣衫單薄的老婦人，挪動間步態僵硬，顫顫巍巍地，讓人擔心她隨時會摔。等走得近了，便能發現她懷裡抱著個陶罐，一路護著。
老婦人很快被邀請進溫暖防風的馬車內，得知她是要去幾里開外的粥棚，裴樂之便說要送她一程。
老婦人感激涕零，道今年雖然天時不好，但幸而有小姐您這樣的大善人，還有畢府的小菩薩施捨臘八粥，這個冬天就算死也能是個飽死鬼了。
說話間，老婦人腳上的凍瘡一下子破了，鮮血染了毛毯一地，嚇得她不知如何是好。裴樂之看出了老婦人的窘迫，忙寬慰她無妨，這毯子今日本來就要清洗。
胡云兒也連忙打岔，問老婦人從哪兒知道的施粥訊息，可願同她說說這小菩薩的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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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施粥的地點設在了城門口，領粥的人一路彎彎折折，卻也排了好長的隊伍，足見人數眾多。裴樂之陪著老婦人站在隊尾，亦聽到了不絕於耳的道謝聲。
裴樂之突然心懷期冀：有沒有可能那些乞兒也是來這領粥了。
這時，前方人群忽然開始分列成三隊，裴樂之抬頭一看，畢無咎仍然是站在中央盛粥，另兩邊則又搬來兩個巨大的粥桶，由畢無咎的兩個僕從開心和順意分別施粥。
“老人家，咱們去那邊。”
畢無咎今日實在忙得四腳朝天，沒想到此次來領臘八粥的人如此之多，哪裡是往年湊個熱鬧的樣子。雖則母父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全才讓他在近處施粥，可這也正好方便了他派人回去多取些米來，目前一桶只夠派發三四百碗，這一個上午至少都得發兩三輪……
畢無咎心中盤算，手上動作也不停，只見他飛快舀了兩大勺粥給老婦人，又伸手幫對方穩穩扶住碗：“您當心些。”
“謝謝小菩薩，謝謝小菩薩。”老婦人捧著粥熱淚盈眶。
“老人家，您先去那邊吧，還是剛剛那個年輕人，他會送您回去。”
見裴樂之突然出現，二人還是近在咫尺的距離，畢無咎直接呆住了：“姐……姐……你也要來碗粥嗎？”
裴樂之笑：“那便多謝小菩薩了。”
畢無咎抿緊了唇，他完全是憑著自己施粥多年的基本素養，才堅持著拿出個小碗，給裴樂之盛了粥，幸而後者沒有停留妨礙，端著碗就去到了一旁的樹下。
但不管怎樣，這都足夠畢無咎心跳如鼓了。
良久，畢無咎平復了激動的心情，他用眼角餘光去看，發現裴樂之竟然沒有走，似乎還望向了他。畢無咎心中歡喜極了，立刻扭頭髮出邀請：“姐姐等等無咎嗎？現在招呼不周，姐姐可願等無咎午間一同用膳？”
反正還要等陸綺回來，裴樂之朗聲應下：“好啊。”
“嗯！”
這一邊，胡云兒走上前來，向裴樂之彙報說陸綺和老婦人已經出發，裴樂之點頭表示知曉，又道自己要在這兒站會兒，胡云兒可以自行去留。哪知胡云兒二話不說，就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本和一截木炭條，“唰唰”開始畫起來。裴樂之好奇湊上去一看，很是驚喜：“你會畫畫？”
胡云兒答：“湊巧會些工筆，小姐您看。”
胡云兒挪開筆，畢無咎的靈動神態便躍然紙上。
“這是……畢小公子？”
“對！”胡云兒不禁感慨，“之前的《東朝美男軼聞》只有文字，缺了圖畫，如今可算是形神俱佳了。不過……抱歉啊小姐，還沒來得及告訴您，之前小的怕惹上官非，便謊稱那書是同鄉好友所做，還望小姐擔待。”
“胡娘子，妙啊！”裴樂之激動地拍了把胡云兒的肩，“不過你膽子也忒肥，書都編出來了還怕人查不到你嗎？”
“小的明白這層利害，所以基本都是挑些好話往上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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