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臘八節。
民間有俗語，早食臘八粥，來年好豐收。
這一日，家家戶戶只要條件尚可，都會煮一整鍋臘八粥供全家分食，增添福氣，而那些飽一頓飢一頓的無家可歸者，也紛紛指望著富貴人家施捨碗福粥。
回城路上，因路滑難走，馬車便行得緩慢。
裴樂之隨手掀開窗簾，只是露了一角，冷風便無情灌來，吹得她臉疼。片刻後裴樂之鬆手，轉身拿起車內的手爐，掀簾遞給正在駕車的陸綺：“冷吧？暖暖。”
陸綺搖頭，嘴裡“不冷”兩個字剛說出口，就立馬轉了個彎，無縫銜接上一聲欣然狗腿的“好嘞”。
“不過屬下好像沒有手了。”陸綺聳了聳肩。
“等會兒。”裴樂之飛快鑽進車內，再出來時拿了自己的斗篷，直接披到陸綺身上，而後又將手爐塞進他懷裡，“這樣暖和多了不？”
陸綺這回眨眼看向裴樂之，笑起來：“小姐，我駕車呢，這像什麼樣子，真沒多冷我習慣了。”
“像我的樣子。”裴樂之伸手貼了貼陸綺的臉，果不其然被風吹得冰涼，她於是又將斗篷的繫帶緊了緊，嗔怪道，“這麼冰，還說不冷。”
馬車冷不防被攔路的石子癲了一下，回過神來的陸綺趕緊調整韁繩，雙耳卻早已爆紅：“咳咳，小姐今日怎麼突然這麼客氣。”
“沒事，關心關心你，好好駕車。”裴樂之拍了拍陸綺的肩，退回車內。
胡云兒原本坐在馬車一角打瞌睡，這時也恰好醒來，抬頭便和裴樂之對視上了。
“胡娘子，你醒了。”
“咳是的，小姐。”
“那正好，胡娘子，有件事我想你幫忙看看。”
胡云兒坐直了身子：“小姐但說無妨，定竭力為您分憂。”
“此次遇襲前一日，我在西山發現了座荒廟雲來寺。原本我打算將此廟重新修葺，也是為方祁腹中的孩子積攢功德，不曾想翌日就出了意外。如今我想，修廟的願既然已經發出，或許還是應該履行，屆時還可以在廟裡供奉兩個往生牌位，祭奠林叔和我的孩兒。”
“小姐是想讓一座荒廟重新旺起來嗎？據我所知，西山有大半地方為皇家所據，那兒竟然會有座荒廟，是因為什麼荒的呢？”
“走水。那塊在半山腰，我上次看了看，規模不大，上山路也不是很好走，可能如此才被棄置了吧。”
“重新修葺可是要花費不少錢的小姐。”
“這也正是我猶豫的地方。成豐紙坊沒開多久，丹心學堂也不指望能夠短期盈利，如果我要修葺雲來寺，就得走府上的公賬。但我又擔心如此一來全是支出，沒有額外進項，能支撐多久呢？俸祿和賞賜定是不夠穩妥的。”
“小姐擔心的是。如果只是供奉往生牌位，不如就在現成的廣濟寺或者善緣寺中選擇，好省下這筆修葺的費用。”
“其實我還有一層考量。很早以前我就在出城這條官道上見過一些乞兒，這次我回學堂的路上還能看見不少乞兒擠在橋洞下過冬，只是當時忙著趕路沒有過問，等會兒路過正好能一起去看看。我在想，西山的位置於京郊也處樞紐，如果將雲來寺改造一翻，是不是能為流浪之人提供一些庇護。”
“小姐當真宅心仁厚，不如我們賣了藏文閣，這樣資金便能充沛些。”
“不可。”裴樂之搖頭拒絕，“這樣拆東牆補西牆，也不能長久……算了，雲來寺的事先擱置吧，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
〈〉
馬車又行了一會兒，然後停在了裴樂之所說橋洞處。這兒也是裴樂之初次見到裴緣寶的地方。然而，此刻橋洞下哪兒有什麼人影，只剩些破舊草蓆，連討飯的碗都不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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