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是天大的難事，卻也在盡心盡力的準備中慢慢完成了。此刻，裴樂之欣賞著手中新印出來的樣報，心裡頗有些自得之意。
人生會不會太順了。
前陣她將《東律疏議》的校對稿返回宮中，很快就得了左酈後稱讚。於是乎，在女帝千秋時將《東律》《疏議》一齊刊發的計劃也正式敲定下來。這期間，左酈後派人來紙坊看過幾次，每每都十分滿意，賞賜無數。
這邊左酈後的認可未歇，裴樂之與懷榮的聯絡又得到了進一步加強。不同於左酈後是沈是真牽線搭橋，懷榮則是自己找來的。
這位王爺以男子之身出入朝堂，居於高位，亦有自己敏銳的觀察力與判斷。幾乎是《曉報》第一期識字欄目登出時，懷榮就立刻找到裴樂之，表達了對此事的大力支援，並主動提出希望參與後續欄目的開發。
之後他親自領了一群平日相交的文臣，將裴樂之原定的識字課本加以完善，不僅增強了語言的平實性，還進一步豐富了教學內容。至於擴充套件版面所需的資金，更是從他私庫中源源不斷地注入。
怎麼感覺這又是一位貴人呢？
“小姐，候選人帶到了。”
胡云兒的聲音讓裴樂之回過神來，她將目光從樣報上收回，看向來人，卻不免有些驚訝：“隋波?”
“天吶，裴小姐，真是您?！小的一看面試地點在成豐紙坊，就在猜會不會是您。”聽到裴樂之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隋波驚喜萬分，忙不迭行了個大禮道，“小姐竟還記得小的?小的簡首三生榮幸！不知上回那銀燻球小姐可還滿意，後來您再沒來光顧過，小的還以為是做得不好……”
裴樂之搖頭淺笑起來：“銀燻球很好。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分，胡娘子竟然挑中了你。”
隋波嘿嘿一聲撓了撓頭：“是小的，小的一看到‘高薪聘請’西個字，立馬就報名了。沒想到是為小姐做事！這不是緣分是什麼，小的真是太有福氣了！”
胡云兒亦點頭，送上一張表單：“小姐，經過考察應聘者們原先經營的盈利情況以及個人品行，最終定了她。當然還有幾個本領也不錯的，留待小姐定奪，看是否聘作副手。”
“可以的，到時讓隋波也跟著去看看。”裴樂之望向隋波，“你趁機選幾個自己合得來的，以後飲子鋪的生意就靠你打點了。”
“多謝小姐賞臉，包在小的身上！”
裴樂之被隋波的憨厚逗笑，捂了捂嘴。片刻後笑意止住，便又簡單問了她幾句此前經歷，得知對方走南闖北多年，家中原先便是做餐飲行當，只是後來雙親患病變賣了家業，這才落魄了些。其餘閒談暫且不提。
隋波告辭時，胡云兒遞給她兩本書，道這是小姐讓她看的，下次見面，小姐要考她“賞”字可組些什麼詞。
什麼詞？
隋波厚厚的嘴唇一張一合，手摁在書本那被翻開的一頁，讀道：“‘賞光’，用於請對方接受自己的邀請；‘賞臉’，用於請對方接受自己的請求或禮物。”隋波猛一拍腦袋，“哎呀，說錯了，是‘賞識’！隋波啊隋波，叫你小時候不愛讀書，怎麼又用錯詞了。”
“啪啪”又是兩個嘴巴子，隋波在心裡發誓下次見面再不要鬧這樣的笑話，不然裴小姐指不定都不放心把飲子鋪交給她。
〈〉
再說沈是真那邊，卻有些焦頭爛額。此次吏部整頓風紀，查出了好些貪墨的官員。沈是真和李光紀達成一致，上疏女帝打算將她們全部降職，嚴重者更要罷免，但奏摺不知為何卻遲遲沒有批下來。
及至後來懷榮暗示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確沒錯，但舊官酈國丈己升任左相，此刻整頓風紀不宜鬧得太大。
高舉輕放，便是女帝的意思。
沈是真從前是能看出這一茬的，然而或許是如今官袍加身的責任感，或是隨侍御前的首達天聽，讓他更容易一時衝動，以為能將畢生所學訴諸抱負。卻忘了，補闕一職只為輔助，雖說位卑責重，但也更看能否因時因事而行。這一次風紀整頓，只是女帝給李光紀一個面子，讓他耍耍官威罷了。
沈是真有一種被戲耍了的無力感，他忽然有些理解很久以前的裴樂之。
懷榮看出了沈是真的錯愕，出於惜才的心理，他安慰沈是真道身為男子，有時候他們的確無法選擇是否淪為亮眼的陪襯。
說及動情處，懷榮忍不住將更多舊事一一道來。比如他和穎川王幼年即交好，姐弟友愛，他曾無數次替對方出過主意。這在讀書時是回答師長的提問，幫忙完成課業，長大後則是幫潁川王解決大小難題，更多的時候是以親和仁善的王爺形象出面安撫人心。正因如此，穎川王一向將自己視為開運符。當年二人一同獲封時，潁川王發自內心地高興，甚至還親自上疏為自己求了“懷榮”的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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