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腦袋一下子別在褲腰帶上,裴樂之便放棄了靠自己慢尋棉花種植的方法。她按照改善民生的思路,將一整套農田育良種、河岸興水利的想法告訴了沈是真。後者欣然贊同,進而打算上報女帝,希望能得到官府的大力支援。
然而,還沒等女帝的意見下來,裴樂之就說自己有重要的農書資料落在了回京路上,要出一趟遠門尋找。沈是真真以為裴樂之需要幫忙,只有裴擒和姜言心中有數,默許了裴樂之一個人隻身上路。
一踏上官道,裴樂之就高揚馬鞭,幾乎是以不跑死馬就不停的架勢,飛奔疾馳。路上除了必要的夜間住宿,其餘時間她連吃飯也不下馬,就啃幾口乾糧對付。如此這般,竟是在八月中秋到達了渭南。
裴樂之推門而入時,青榕正在剝螃蟹,看見她突然闖入,竟是驚得連手指被蟹鉗夾住了都不知。
“有沒有水?”裴樂之問,不等青榕回答,她就拿起桌上茶壺,“咕咚咕咚”不帶停地往嘴裡灌。那模樣,活似沙漠裡渴得快要死了的人一樣。
青榕踮起腳尖,往裴樂之身後看去,在確認只有她一人前來後,不由又去看丹樅的眼色。哪知丹樅早己不知何時起身,面向牆壁背轉過去。
“我……丹哥,小姐,我先出去了。”
青榕輕手輕腳關門,走出了草廬。他抬頭,望向天空中昏黃的月亮,雙手合十,虔誠許願:“月亮啊月亮……剛剛丹哥肩膀都在發抖……請你保佑他和小姐,就讓小姐多陪陪他吧。”
〈〉
草廬內。
裴樂之喝得水都從下巴溢位來,這才慢慢解了渴,於是從懷中掏出路上買的桂花酒,輕手輕腳放在桌上。
丹樅始終一言不發,背對著她。
裴樂之剛想嘆氣,自己又生生止住了,然後走上前去。裴樂之就這麼站在丹樅身後,看二人的身影如何在一豆燈火的微光中完全重疊。
“為什麼不轉身?義兄……就這麼不想見我?”
幾聲沉重的吐息後,丹樅開口:“小姐。夜深了,實在不便。不知小姐下榻何處,還請趕緊和綺一起回去。”
“陸綺?他沒來。我一個人來的,厲害吧?”
沒有得到回應,裴樂之於是換了可憐的口吻:“外面下了小雨,你忍心攆我?”
“這裡有傘——”
“我們是一家人嗎?義兄。”
丹樅驀然止了聲音。
只聽裴樂之輕笑出聲:“一家人就該彼此親愛啊,義兄多有不便無法回京,我便過來陪義兄過中秋,好在終於趕上了。”
“這是什麼話……”
“難道我們不是家人?義兄不是我的兄長?”
丹樅皺眉,雙手交疊著竟是出了汗:“母父在,不遠遊,今日中秋佳節,小姐應該陪在主母身邊。”
“反正也不只這一次了,母親沒有怪我。義兄可是還在怪我,所以不肯轉身相見?”
“我哪有什麼——”丹樅突然頓住,怔愣著看裴樂之繞到自己面前,揚起笑臉。她那明亮的瞳仁裡倒映出自己白髮蒼老的模樣,丹樅胸腔一震,猛地偏頭,避開和裴樂之的對視。
“義兄這模樣,倒像仙風道骨的仙人。若我不來,義兄可還記得紅塵中還有我這麼個,天天眼巴巴望著義兄回信的人?我也是個不中用的,惦記不來回信,只好沒骨氣地親自來討要。”裴樂之幾句話鬆了丹樅的心結,趁著他愣神之際,又捉了袖子,將人牽到桌前,按在椅子上坐下。
“我帶了桂花酒,嚐嚐?”裴樂之說著,一左一右放兩個茶盞,首接將酒倒進杯子裡。然後將其中一個推到丹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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