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筆無絲:這是未來》第44章 避讓(1)

作者:飛度某某·1個月前

車外兩側樓宇與行道樹正緩慢向後滑移,整條車隊始終維持著平穩低速,絲毫沒有加速的跡象。齊東強抬眼望向窗外綿延的街道,心底暗自判斷,恐怕要等徹底駛出江南區的管轄範圍,隨行車隊才會放開速度全速前行。

此前一路貼身環繞車身、手持器械警戒的護衛人員早已盡數撤離,街道兩側只剩下零星值守的巡防人員。狹小的車廂內,一股淡淡的奇異香氣若有若無縈繞不散,李寶鼻尖不停翕動,來回轉頭四處搜尋氣味的源頭。他心中其實已經生出一個驚悚的猜想,可任憑如何思索,都無法接受世上有人血液本身會自帶清淺香氣,只能依靠排除法一一篩去所有可能性,最後暗自篤定,定然是身旁的夏融冰出門前噴灑了濃淡恰好的香水。

“好了,別再來回瞎嗅了。”齊東強心底藏著幾分說不清的心虛,抬手輕輕蹭了蹭發燙的鼻尖,出聲打斷李寶和夏融冰之間嬉笑打鬧的拉扯,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語氣鄭重,“現在,該你們把所有內情清清楚楚講給我聽。”

聽見齊東強嚴肅的語調,李寶立刻端正坐姿,侷促地不敢與他對視,腦袋微微低下,放緩語速,緩緩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原來他與夏融冰二人皆是安插在外的軍方暗線,所有行動全部由司馬乘風一手統籌安排。昨日深夜,兩人同步收到高層下發的緊急密令,核心任務便是暗中追查代號為“燼”的組織派遣而來的這名使者。在此之前,“燼”派出的使者曾數次試圖踏入都城,全都被駐守穹頂防線的守軍牢牢攔截在外,始終沒能踏進一步。可這次不知對方動用了何種門路,竟一路暢通無阻獲准進入都府,甚至拿到了今日一早入宮覲見陛下的資格。

司馬家收到這條情報後,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定下半路截殺的計劃,大批精銳人手早已提前埋伏在去往皇宮的幾條必經要道,只等目標車隊途經,便會立刻動手。

說到這裡,李寶話鋒驟然一頓,抬手指向夏融冰半降一半的車窗,眼底帶著幾分懇切與篤定:“不過使者你大可不必驚慌。之前你那句敵人亦可成為朋友,司馬長官聽聞後十分上心,特意囑咐我們先行確認你的真實態度。只要車窗維持這個下落幅度,便是我們內部約定好的安全暗號,沿路埋伏的己方人手見到,便不會貿然出手傷及你。”

看著李寶一臉自信、認定計劃萬無一失的模樣,齊東強到了嘴邊的疑慮又悄悄嚥了回去。他心裡清楚此事暗藏極大隱患,萬一沿途另有無關車輛恰巧降下同等高度的車窗,埋伏計程車兵來不及分辨,極有可能錯下殺手,釀成無法挽回的誤會。可眼下見李寶滿心熱忱,他實在不忍心一盆冷水澆滅對方的底氣,只能輕輕搖頭,將這份不安默默壓在心底,沒有多說半個字。

車廂內的氣氛短暫安靜片刻,李寶正準備繼續細說埋伏點的分佈細節,車身猛地一頓,整支車隊驟然停在了街道中央。

突如其來的停滯讓李寶瞬間心頭一緊,他慌忙伸手扒住夏融冰的座椅靠背,身子往前探去,語氣裡滿是慌張:“怎麼突然停下了?我們明明已經按約定落下車窗亮出暗號了!”

“寶哥,你未免也太過沉不住氣。”夏融冰側過頭,眼尾彎起一抹淺淡笑意,輕聲打趣慌亂的李寶,“咱們這才剛走出府前那條老街,堪堪停在司馬府正門之外,這麼近的地方,埋伏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此動手,你大可放寬心。”

聽完這番解釋,李寶緊繃的肩膀才緩緩放鬆,長長舒出一口濁氣,方才縈繞鼻尖、讓他耿耿於懷的神秘香氣也被拋到九霄雲外。他一屁股重重坐回座椅,眼角餘光悄悄瞟向一旁神色波瀾不驚的齊東強,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單純擔心,怕埋伏的人看不清暗號,不小心傷到你這個願意交好的朋友。”

鏡頭轉向車隊第三輛轎車,蘇千問倚在後座,目光透過車窗,直直落在並排從司馬府大門駛出的一輛黑色重型裝甲車上。這是司馬乘風專屬定製的座駕,和市面上統一配發的制式裝甲車有著天壤之別,車體寬度足足是常規裝甲的兩倍有餘,全車由特製加厚特種鋼材拼接鍛造而成,防護效能頂尖,足以硬扛一發西風導彈正面轟擊而不擊穿。

這輛體型龐大的鋼鐵巨獸,全然不顧直行車隊的通行秩序,蠻橫地朝著隊伍中間擠入。被它強行插隊後,整條街道的車流通行速度瞬間大幅放緩,前後車輛排起不長不短的隊伍。

“這個愛講排場的老東西,擺明了故意給我添堵。”蘇千問隨手捏起一顆飽滿碧綠的葡萄丟進嘴裡,前排司機察言觀色,十分貼心地將兩側車窗盡數降下,方便他透氣。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蘇千問將嘴裡嚼剩的葡萄皮朝著隔壁裝甲車上吐去。奈何他年事已高,氣力早已不復當年,薄薄幹癟的果皮在空中劃出一道輕飄飄的弧線,沒能落到對方車上,反倒尷尬地掉落在兩車夾縫的地面上。

裝甲車上兩扇僅有A4紙張大小的觀景窗緩緩向下滑動,半張佈滿深刻皺紋、滿是威嚴的蒼老面孔露了出來,正是司馬乘風。他眉頭緊鎖,聲音帶著幾分慍怒:“蘇老頭,當街做出這般失禮舉動,未免太過不成體統!”

蘇千問冷冷望著那張老臉,身側的谷山亂見狀,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想要出面緩和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卻被蘇千問投來的一道冰冷眼神硬生生逼退,只能安分坐回原位,不敢再多言語。

“司馬長官非要強行插隊,擾亂街市正常通行秩序,難道這就能算得上有禮數?”蘇千問眼底掠過一絲戲謔,二人朝堂地位旗鼓相當,可司馬乘風整整比他年長一輪,鬥起嘴來他半點不肯退讓。

司馬乘風聞言放聲大笑,語氣帶著幾分倚老賣老的傲慢:“簡直可笑。本座年長你十餘歲,尊老愛幼的道理,還要我特地同你講明白?”話音落下,裝甲車狹小的車窗迅速閉合,徹底隔絕了兩邊對視的視線。

“這老登實在不講道理!”蘇千問氣得狠狠一拍大腿,頷下花白的山羊鬍跟著不停顫動,煩躁地朝司機揮了揮手,“停車,原地等候,讓他先行透過。”

谷山亂坐在一旁暗自腹誹,自家舅舅嘴上罵別人年歲大,自身也早已邁入暮年,兩位老者歲數相加快要接近兩百,吵起架來卻如同孩童一般互不相讓。他無奈輕輕搖頭,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哭笑不得。

“你方才搖頭偷笑什麼?剛剛湊過來又打算說些什麼?”蘇千問鬍鬚一吹,雙目圓睜,厲聲訓斥身側的谷山亂。

谷山亂被突如其來的質問問得一噎,支支吾吾半晌,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辯解:“我……我只是想……”

“我二人交談論事,哪裡輪得到你小輩插嘴搭話。”蘇千問不再理會他,又拿起盤中一顆葡萄塞進嘴中。

蘇家的轎車穩穩停在道路一側,靜靜目送那臺重型裝甲車加速向前疾馳而去,車輛尾氣燃燒產生的滾滾黑煙瞬間瀰漫開來,將原地停留的整支蘇家車隊盡數籠罩其中。

裝甲車內,司馬松坐在父親身側,透過車窗望向後方被黑煙吞沒的蘇千問車隊,忍不住輕笑出聲,轉頭看向端坐主位的司馬乘風:“蘇老頭今日倒是格外好說話,難得主動退讓,沒有同您爭執一番。”

司馬乘風深陷車內特製的柔軟沙發裡,厚重灌甲行駛時帶來輕微顛簸,讓他的身軀跟著微微晃動。他指尖緩慢摩挲著光滑無雜的下巴,面色驟然沉下,淡淡開口:“他此刻所有心思都牽掛在那位外來使者身上,根本沒有多餘精力,同我爭搶一時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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