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我族有人辱罵陛下!”大祭司雙目赤紅、青筋暴起,目光凌厲掃過帳內眾人,雙腳狠狠跺地,嘶啞嘶吼,“到底是我族哪幾人出言不敬!你們指出來!我親自將他們揪出,碎屍萬段、以儆效尤!”
營帳內瞬間陷入死寂。事到如今,本就是莫須有的罪名,司馬松也無從接話,只能低頭垂目,靜待帝王定奪。
大祭司胸口劇烈起伏,喘息粗重,依舊不肯罷休,聲聲泣血質問:“不過是幾人言語失當、口舌之過!為何要覆滅我整族、焚燬我居所、屠戮我族人!你們皆言冤有頭債有主,我把那幾個人碎屍萬段,交給你們處置不就行了?可那三星族數千無辜族人,何罪之有!”
帳中再無辯駁之聲,只剩老者嘶啞疲憊、斷斷續續的質問迴盪其間,氣氛壓抑凝滯。
李陽被一位耄耋異族老者當眾問住,心中難免生出幾分不甘與彆扭,卻也只能順著司馬松編造的說辭緩和局面、安撫對方。“大祭司莫要激動。”他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溫和,“此番終究是我麾下兵卒莽撞行事,一時失控、收不住刀兵,才釀成這般慘劇……”
話說一半,他忽然視線飄忽,定定落在大祭司腳上殘破不堪的舊鞋之上,思緒微微走神。
沉默良久,李陽驟然心頭一動,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膽決斷:“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這樣吧,我下令將你部族所有幸存族人盡數接回炎國內地,妥善安置、好生安頓,如何?”
一旁的司馬松聞言心頭大震,當即跨步上前想要出言勸諫,阻攔這一不妥決議,卻被李陽驟然投來的、暗含怒意的冰冷眼神硬生生逼退,不敢多言半句。
“大祭司,你意下如何?”李陽再度開口詢問,接連喚了數聲。可原地的老者始終歪斜佇立、一動不動,毫無回應。
“看看怎麼回事兒?”李陽對著離老者最近的王義真示意。
王義真快步湊近檢視,俯身探息過後,臉色驟然一變,慌忙回身拱手回稟:“陛下,人已經沒氣了。”
帳內眾人皆是默然輕嘆。這番激烈對峙、悲憤攻心,再加一夜寒苦折磨,老者油盡燈枯、力竭而亡,眾人心中早有預判,並無太多意外。
“罷了。”李陽微微垂眸,不忍再看老者屍身,匆匆擺手吩咐,“抬出去尋地厚葬,全其最後的體面。”
待營帳內徹底收拾乾淨、氛圍重歸平靜,李陽抬眼看向王義真,沉聲傳令:“傳令全軍,正午時分拔營起寨,即刻班師,返回都府!”
“末將遵令!”王義真拱手領命,轉身大步離帳安排軍務。
帳內只剩君臣二人,李陽漫不經心地開口喚道:“司馬大人。”
“臣在!”司馬松連忙躬身應答,神色恭謹。
“我留一千人馬給你。”李陽指尖輕輕把玩著手中白瓷茶碗,指尖時不時敲打碗壁,聲響清脆,語氣看似隨意,字字暗藏深意,“此地後續收尾、清理痕跡的首尾之事,全權交由你處理。不必急於一時,你正好藉此好好思量一番。此地事畢,即刻返回都府,第一時間入宮面見朕。”
司馬松心頭猛地一沉,咯噔一下了然於心。所謂清理首尾是假,帝王藉機施壓、讓他權衡立場、做出抉擇才是真。
如今年輕帝王銳意奪權、想要徹底掌控朝堂與兵權,而他身為司馬家核心子弟,是站隊帝王、輔佐新君集權,還是固守家族立場、依附老牌朝臣派系,已然到了必須抉擇的關鍵時刻。
千里之外的炎國都城、蘇家大院之中,氛圍閒適安逸,與邊境的肅殺權謀截然不同。
齊東強坐在傳達室的木椅上,小星星乖巧地盤腿坐在他腿上,聽著他與李寶閒談。李寶隨手嗑著瓜子,姿態散漫悠閒。
“寶哥,這位陛下當真是閒得很。”齊東強隨口感慨,“偏偏在此時出兵崑崙開戰,正好堵住了咱們原定的外出退路,打亂了所有計劃。”
“哈哈哈,我早就猜到你定的退路是在崑崙山了。”李寶吐出瓜子皮,笑著挑眉,語氣篤定,“你之前透露的那些關鍵詞,我一早就對上了,目標必然是崑崙山三星部族。”
齊東強毫不在意對方提前看破端倪,溫柔地給懷裡的小星星剝著瓜子,隨口笑道:“我本就沒打算瞞你。”
李寶忽然湊近幾分,壓低聲音,神色神秘地開口:“對了,坊間一直傳言,崑崙深山之中,藏有上古神仙蹤跡,不知是真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