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震懾帶來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76號如同一個巨大的鬥獸場,短暫的休戰只是為了下一次更激烈的撕咬積蓄力量。林浩宇深知這一點,他利用這來之不易的喘息期,加速編織著他的“暗影”網路。
阿誠(鐵頭)已經成功取得了歐沐傾的信任,成為了她的專屬司機。透過阿誠,林浩宇不僅能掌握歐沐傾的行程——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歐家部分商業動向——還能偶爾聽到一些歐家飯桌上流傳的、關於上海灘金融界和商界的風聲。這些資訊看似零碎,但拼湊起來,往往能勾勒出某些勢力博弈的輪廓。
孫小梅和楊阿根這兩個內部節點也更加穩固。孫小梅甚至開始嘗試記錄一些來藥房領藥人員的情緒和隻言片語,而楊阿根則憑藉其憨厚的外表和樂於助人(得益於林浩宇默許他處理廢品),在底層雜役和衛兵中建立了一定的口碑,能聽到更多更雜的流言蜚語。
然而,這些還遠遠不夠。林浩宇需要更直接、更高質量的情報來源,需要一把能刺入敵人心臟的利刃。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明樓。
與明樓的接觸,無異於刀尖跳舞。但高風險往往伴隨著高回報。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切入點,一個既能引起明樓興趣,又不會暴露自身真實意圖的機會。
這個機會,似乎隨著一場席捲上海灘高層的金融風波而悄然來臨。
透過阿誠從歐家聽到的風聲,以及孫小梅記錄下某個焦慮的官員來領取安眠藥時無意中漏出的隻言片語,林浩宇敏銳地察覺到,汪偽政府內部,似乎正圍繞著一筆鉅額“特別資金”的分配和使用,進行著激烈的爭奪。這筆資金據說與日本軍方的一項秘密計劃有關,數額巨大,牽動了無數人的神經。而財政司首席顧問明樓,無疑是這場風波的核心人物之一。
與此同時,楊阿根在一次打掃衛生時,偶然聽到兩個情報處的低階特務抱怨,說最近被派去秘密監視財政司的幾名官員,包括明樓,抱怨目標太過狡猾,難以抓到把柄。
兩相結合,林浩宇判斷,76號,很可能是高斌或牧溪鶴,正在暗中調查明樓,試圖在這場金融風波中找到攻擊他的武器。
這既是一個危險訊號,也是一個天賜良機!
如果他能夠獲取到76號調查明樓的相關情報,甚至只是確認調查的存在和大致方向,那麼這份情報對於明樓而言,價值連城!這將是他與明樓建立聯絡的、最有力的投名狀!
目標鎖定:獲取76號對明樓的調查情報。
這個任務難度極高。調查必然由情報處或高斌直接掌握的機密小組進行,醫療部很難直接觸及。他必須另闢蹊徑。
他將目光投向了總務處。吳敬中這條被捏住七寸的毒蛇,是時候讓他發揮一點作用了。總務處負責整個76號的後勤保障,包括車輛調配、物資供應、經費報銷等。任何秘密調查行動,都離不開總務處的支援,或多或少會留下痕跡。
這天晚上,林浩宇再次來到了吳敬中的辦公室。這一次,他沒有偽裝,直接以醫療部長的身份前來。
吳敬中見到他,如同老鼠見了貓,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堆滿了諂媚和恐懼交織的笑容:“林……林部長!您怎麼來了?快請坐!請上坐!”他忙不迭地讓出自己的主位。
林浩宇擺擺手,隨意地在客座沙發上坐下,語氣平淡:“吳處長不必客氣,我來是想了解一下,我們醫療部下一批進口醫療器械的申請,總務處這邊審批進度如何了?”
“快了!快了!”吳敬中連忙道,“我已經催下面加緊辦了,最遲後天就能批下來!絕對不耽誤林部長您的事情!”
“嗯,有勞吳處長了。”林浩宇點點頭,彷彿只是隨口一問。他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說道:“最近總部各部門好像都挺忙的,我看情報處和行動處的車輛進出頻繁,報銷的單子也不少吧?看來是有大動作?”
吳敬中愣了一下,不知道林浩宇問這個幹嘛,但他不敢隱瞞,也不敢多問,只得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有點忙。尤其是情報處那邊,最近好像有幾個外勤小組活動頻繁,經費開支不小,都是高處直接籤的字。”
“哦?”林浩宇端起吳敬中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都是些什麼案子,需要這麼興師動眾?連高處都親自過問。”
吳敬中面露難色:“這個……林部長,您也知道,情報處的案子都是高度機密,我……我也不太清楚具體內容。不過……”他壓低了聲音,“我隱約聽下面經手報銷的人提過一嘴,好像跟財政司那邊……有點關係。具體的,我真不知道了!”
財政司!
吳敬中雖然知道的不多,但這模糊的方向已經印證了林浩宇的猜測!76號確實在針對財政司,或者說針對明樓進行調查!
“我就是隨口問問。”林浩宇放下茶杯,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吳處長不必緊張。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吳敬中連忙躬身相送:“林部長慢走!醫療器械的事您放心!”
走到門口,林浩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吳敬中一眼,淡淡道:“吳處長,記住,管好自己的嘴巴,也管好下面人的嘴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要有數。貝當路的風,可還沒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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