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黃浦江，籠罩在一片溼冷的霧氣中。私人碼頭上空無一人，只有江水拍打岸邊的單調聲響。一艘中型遊艇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靜停泊在最邊緣的泊位，舷窗透出昏黃的光。
林浩宇隻身前來，穿著深色的風衣，領子豎起，遮擋了半張臉。他敏銳地察覺到，至少有三個隱蔽的狙擊點鎖定著這片區域。歐孝安的“誠意”，總是與戒備並存。
他踏上跳板，一名穿著黑色西裝、氣息精悍的保鏢沉默地引領他進入船艙。
船艙內部的奢華與外部判若兩人，真皮沙發，紅木酒櫃，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雪茄香氣。歐孝安獨自一人，正站在小吧檯後調酒，見他進來，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浩宇，來了。嚐嚐我調的‘教父’，定定神。”他將一杯琥珀色的液體推過來。
林浩宇沒有動那杯酒，他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歐伯伯，風雨已至，不知這‘同舟’，該如何共濟？”
歐孝安也不介意，自己抿了一口酒，走到他對面坐下，神色變得嚴肅：“‘燭龍’的報復，只是開始。他們像章魚，觸手遍佈全球，斷其一爪，只會激怒它。我們需要找到它的腦袋，或者，至少砍掉它更多關鍵的觸手。”
他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手指滑動，調出了一幅複雜的、覆蓋整個亞太地區的關係網路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人名、公司、組織，之間用不同顏色的線條連線，代表不同的關係——合作、控制、滲透、資助。
林浩宇的目光迅速掃過，心中暗驚。這幅網路圖比他掌握的“暗影小組”情報要詳盡得多，其中不少名字，赫然出現在日本軍部、汪偽政府高層，甚至重慶和延安的某些外圍組織中！
“這就是‘燭龍’在遠東的部分脈絡。”歐孝安指著圖，“佐藤一郎，不過是其中一條微不足道的資金輸送線。小野寺信，也僅僅是他們在學術界的眼線之一。真正的核心人物，隱藏得更深。”
他放大了一個區域，指向幾個用紅色特殊標記的節點——位於東南亞的幾家看似不起眼的貿易公司和橡膠種植園。“我們懷疑，這裡，‘潘多拉’計劃的部分早期野外實驗，可能已經在進行了。”
林浩宇強迫自己冷靜，不被這幅驚人的網路圖所震懾。他看向歐孝安：“歐伯伯給我看這個，需要我做什麼？”
“合作，自然是各取所需，資源共享。”歐孝安身體前傾，目光灼灼，“我提供情報和部分行動資源。而你，利用你在76號和防疫總署的位置，做兩件事。”
“第一，利用防疫總署的檢疫和物資調配權力，監控並儘可能切斷‘燭龍’透過上海進行的人員和物資流動，特別是涉及生物製劑和特殊人才的。”
“第二，”歐孝安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把馮·海因裡希博士，交給我。”
果然！林浩宇心中冷笑。繞了這麼大圈子，這才是歐孝安的真正目的之一！他想要那個掌握著“潘多拉”核心技術的活字典！
“歐伯伯，馮·海因裡希是軍統點名要的人，而且他現在是各方焦點，動他，風險太大。”林浩宇試圖周旋。
“風險我來承擔。”歐孝安擺擺手，“留在你手裡，才是最大的風險。‘燭龍’不會放棄找他，石川的繼任者也不會。只有在我這裡，他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幫助我們真正理解並破解‘潘多拉’。”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也是為了保護你。懷璧其罪的道理，你應該懂。”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林浩宇一個字都不信。交出馮·海因裡希，就等於將最大的籌碼拱手讓人，屆時歐孝安是否還會真心合作，就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博士的下落，我需要時間確認。棚戶區之後，他就失去了聯絡，我也在找他。”林浩宇面不改色地撒謊。他必須拖延時間，馮·海因裡希是他對抗“燭龍”和“潘多拉”，乃至在未來局勢中爭取主動的關鍵，絕不能輕易交出。
歐孝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推脫，但並未點破，只是笑了笑：“好，我給你時間。但希望不會太久。畢竟，‘燭龍’的下一次攻擊，不會等我們準備好。”
會談在一種表面和諧、內裡各懷鬼胎的氛圍中結束。林浩宇沒有獲得任何實質性的援助承諾，反而被逼索要最重要的籌碼。他知道，與歐孝安的合作，從開始就建立在流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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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已是凌晨。林浩宇意外地發現，藍胭脂還沒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似乎是在等他。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歐伯伯找你？”她輕聲問。
林浩宇沒有否認，脫下風衣：“談了些事情。”
藍胭脂沉默了一下，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遞給他一個摺疊起來的小紙條。“今天下午，我去百貨公司，有個……陌生人塞給我的。”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浩宇接過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列印的宋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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