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幣是請了書法大家烏宏齡所書,他的楷書風格是眾所周知的恢弘,筆力很是遒勁,然這假幣,這一點甚是乾癟,且烏宏齡本人有一小小的習慣,便是寫‘月’字一類的,第二橫收筆時會上挑。”
“假幣鑄造時也算用心,在尋常百姓堆裡能以假亂真,然遇著對烏宏齡之作小有研究的,還是能辨出細微破綻。”
若非那人閒著沒事,也是當真要死了,這才細細拉著她一一分說清楚,她還真辨不出真假幣。
李明貞安靜站在遇翡身後,看著她仿以烏宏齡的字跡寫下的那四個字,不禁彎了下眼,“筆力深了不少。”
遇翡落筆,順著李明貞的視線看自己的字。
她在寫字上筆力不算深,當然,寫出的字也不算好看,是——
李明貞說她頗有些詩才,得了滿意的畫作時會請她添上幾句詩……
第一次將自己的詩作與李明貞的畫兒並在一張紙上時,李長儀滿心愧疚,也很懊惱。
比起李明貞辛辛苦苦耗費不少時間精力作的畫兒,她的字實在飄忽,如同惡劣添上去毀壞畫作的敗筆一般。
那幅畫在她手中成了燙手山芋,因那字兒便生出想毀掉的想法,卻又百般捨不得那畫兒。
舉著畫煩惱時,纖細瓷白的手忽的伸了過來,輕飄飄抽走手中畫,還非得當著她的面細細將那首詩讀了讀。
臊得李長儀只想找個沒人的角落藏起來,她垂頭喪氣,卻也是真心實意地道歉,“我的字不好看,毀了你的畫。”
不論怎麼想,都想不出如何能夠在不損傷那幅畫的前提下去掉自己丑陋的字。
“筆力不深,顯得字有些飄,”李明貞如實給出評價,卻在評價過後又含笑給出轉折,“都說見字望人,好在你的人與字不太符。”
李長儀猛然抬頭,“是……什麼意思。”
“長儀很踏實,字形也漂亮,”確認墨都幹了,李明貞這才仔細將那幅畫卷起,“約莫是年少時少有機會能坐下來靜心練字的緣故,這才叫字有形無神,也是年紀小,多練幾年便好。”
她似乎——
沒有半點畫作被毀的慍怒。
反倒依著李長儀的字型,尋了幾本字帖給她,其中一本便是烏宏齡,還說他的字雖端正,氣勢卻足,處處透著股飽滿圓潤之氣,極適合拿來夯實基礎。
“可我,毀了這幅畫。”李長儀失神喃喃。
燭火因風而晃動,燭光在那人的側臉上流轉,襯得她異常柔和,聽見李長儀自我貶低的話時,偏頭望了過來,唇角彎起,“誰說的?”
“你的詩極好,我都還未說畫被毀了,誰會說這話?”
遇翡深切記得,那一刻的自己,彷彿被丟入了一場模糊的夢境,周遭安靜極了,而她眼中,只能容得下李明貞掛著笑意的漂亮眉眼。
次日,李明貞便叫人去將畫給裱了起來,掛在書房,像是在用實際行動在對抗李長儀的那句“畫被毀了”。
一直到後來,掛的畫越來越多,她的字也越寫越好,那幅畫也從未被摘下來過。
“這兒,或許添些鋒芒會更好看,”李明貞自身後握住遇翡執筆的手,認真帶著她重新寫了一個“明”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