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內侍從推著她去到僻靜的值房,路上倒是偶遇了不少同僚,一番虛偽過後便是她這一整日的偷閒開始。
晌午過後,陽光明媚,叫人慵懶倦怠,泛起陣陣乏意。
遇翡照舊去藏書樓後側的迴廊透氣,誰知是歪打正著,瞧了出好戲。
不遠處兩個身著八品官服的官吏正堵著一個清瘦身影,地上散落十數本書冊,而那被堵的青年卻是隻顧著跪在地上收拾被打亂的書冊。
遇翡沒有繼續再往前,只停在原地靜靜看戲。
“易臨江,不過是叫你整理些書冊都做不好,還十幾歲的進士,少年才子,我看啊……是蠢材的才才對吧?”
另一個稍胖些的更是嗤笑著踩上那人撿書的手指,“擅律法熟典章有什麼用,易臨江,這世道講的是關係是出身,區區庶子,活該只是個校書郎!”
話音才落,卻是響起一聲笑。
那二人這才注意到,允王殿下不知幾時出現在他們十步開外,午後陽光透過廊簷,勾勒出她病弱疏冷的面龐。
“見過殿下。”二人雙雙行禮,卻是絲毫沒有行惡事被撞了個現行的驚慌,“不知殿下駕臨,叫殿下看笑話了。”
遇翡擺擺手:“無妨,先來後到,說起來,倒是孤攪了兩位一番雅興。”
“雅興”二字好似帶了什麼譏諷意味。
“殿下說笑,”那瘦高些的官員再度拱了拱手,“是易校書的差事沒辦好,下官們關心則亂,一時心急了。”
遇翡淡笑著頷首,聲音溫和又客氣,“弘文館乃文脈凝聚,清貴之地,在此處辦差,確該更妥帖些,稍有不慎,壞了典籍書冊,驚擾了旁人,也是不大好看的,二位說呢?”
方才那踩了易臨江手指的胖官員面色微變,忙接話道:“殿下所言極是,是下官們行事魯莽,攪擾殿下雅興,實在罪過。”
遇翡嗯了聲,目光好似無意,在易臨江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人不發一言,仍在不疾不徐地收拾散落的書冊,每撿起一本,便用袖子輕輕拂去書冊上沾染的灰塵。
遇翡不再多言,只讓內侍推著她行至易臨江跟前,彎腰拾起離她最近的一本書,遞了過去。
兩個官員見狀,以最快的速度行禮告退,並不想在此僻靜之地多待。
“多謝殿下。”易臨江跪地接過,撫平書冊上的邊角後終是抬起頭,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如同結了冰的水面,語調很是平直,不帶丁點情緒。
然而除這一句話之外,便再也沒有多的言語。
“靜流兄少年登科,二甲進士,何以……”遇翡似是有些好奇,雖說是個二甲,但這是進士,不是別的,多的是五十六十還沒考上的。
十幾歲便入了二甲,足以見得易臨江的才華。
然而她並未將話直白問完,那何以之後,像是尾隨了無數問話,何以沉寂至此,何以甘受這份折辱,有太多何以了。
輪椅停留,不過一瞬,轉而便同易臨江擦身而過。
易臨江卻在那之後停下了收拾書冊的動作,以跪地的姿態緩緩轉身,望著遇翡病骨支離一般的背影,唇線繃得筆直,似是想說些什麼。
可到遇翡消失,也未能發出一聲,只對著遇翡消失的方向,再度叩首,似是在彌補方才未能向遇翡行的那個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