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
李明貞別開遇翡的視線,轉頭看向池中殘荷,為保長儀安穩,她與太妃百般商量,最終還是……燒了那封東宮密囑和遺詔。
長儀走後沒多久,端榮太妃便自縊而亡,像是要徹徹底底,將這個秘密永久帶入地下。
如今想來,過往種種,她與長儀的退讓與軟弱實在蠢鈍,這是生生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手中。
有那份密囑與遺詔,遇翡就是天然該上位的正統,而遇瀚才是那個弒兄篡位的罪人,遇瀚這一脈,自然也沒有丁點能繼承大統的資格。
“其實……”遇翡思忖片刻,在李明貞偏頭看她時綻出一道溫和的笑,“你每次對我心生憐憫時,都不太敢看我。”
“像是打心眼裡覺著我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照顧的小可憐。”
雙腿之上,薄毯卻被抓攥出幾許褶皺,正如李明貞回憶往昔波瀾跌宕的心緒。
“不是可憐,”李明貞終是重新側過身,正視那雙明亮靈動的眼睛,“是珍重,太珍重,走出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的音調本就偏冷,此刻混著秋日的蕭索風聲,殘荷的枯敗好似挪移到了她眉間,叫人望而生憐。
遇翡卻在此時歪了下腦袋,彷彿帶了某種想不通的困惑:“可曾想過,我並不需要你這樣步步為營,殫精竭慮地為我。”可李明貞……
要說李明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想舊事重現,這才步步思量,步步謹慎,可以理解,但這份保護時常又在她能接受的底線邊緣橫跳。
重生歸來,她並不想做個一味聽話乖順的傀儡,哪怕需要她聽話的人是李明貞。
便是沒有李明貞對未知的掌控,這一盤局,她也有這個自信能贏。
“想過,”垂在身側的手稍稍一頓,卻是繞至遇翡身前,緩緩蹲下,眸光沉靜而堅定,“長儀,我走的路,是自認為對你最有利的,若有一日,你有自己想走的路——”
“我願意為你先行一步,鏟清前方所有荊棘。”
微風吹起李明貞額間碎髮,也吹皺一池秋水,二人的倒映在池面上破碎又重聚。
遇翡為李明貞表現出來的驚人偏執無奈一笑,伸手去撥了撥她額間髮絲,“好吧。”
或許此刻,在前路還未明朗前,她不該與李明貞去糾纏這些細枝末節,答應過——
要多信一些的。
空氣安靜之時,清風小跑過來,說是崔靜姝在外求見。
遇翡當即開口:“讓她過來。”
隨後便同李明貞猜測:“姑蘇貪腐案要出結果了?”
李明貞卻瞭然一笑,“我猜是靜姝目前面臨數種抉擇,拿不定主意,這才出來,想與我們議一議,輕舟,帶靜姝去暖閣吧,天有些涼下來了,殿下受不得寒。”
於是乎,差十來二十步就到花園的崔靜姝又稀裡糊塗改了道。
暖閣之中,炭火驅散秋日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