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時,才落下去沒多久的茶盞又被端了起來。
指腹在杯沿上來回摩挲,落在那些茶葉梗上的目光卻是逐漸失焦。
他不想坐那個位置,但他需要一個聽話的人,替他去坐。
遇瑾遇瑢斷不可能,殺身奪命之仇都還未報,哪裡還會再犯蠢,至於遇瑱……
他與遇瑱並不相熟,可以小見大,觀遇瑱打小對遇翡所作所為,便知落他手裡斷無好路,那麼剩下的……就只有遇翡了。
“五弟這腿……”思來想去,還是想先看看,遇翡這腿還有沒有救。
這世上也沒有癱子坐皇位的。
若真是癱子,他只能另尋出路。
隔著毯子,遇翡撫了撫仍在作痛的雙腿,“四哥想我好,還是想我不好?”
“自是盼你好的!”遇珏險些起身,察覺到自己急切的失態,又坐了回去,茶盞擱在案上,發出重重一聲響,“天家情薄,四哥自知過去對你並無照顧,亦稱不上關心。”
言到此處,遇珏嘆了一聲,“可四哥從無害人心。”
就是這話說出來,實在有些單薄。
要是手下人,賞點金銀也就打發了,外祖家最不缺這些身外之物,連帶著他也是。
偏偏遇翡不是手下人,真論起來,他一個皇子見了遇翡都還得行禮。
再拿金銀就顯得有些寒磣人了。
遇翡顯然是不知自家這個視金銀如糞土的清高老四有過什麼念頭,不然她高低都得嚎一嚎,大聲告訴遇珏:她不嫌棄。
“不瞞四哥,前些時日尋了個醫術不錯的大夫,說是有望能站立走路,就是騎馬射箭習武一類的事做不得,如今正治著,”遇翡掀開一角毯,露出底下捆住腿的木板給遇珏看。
卻也沒有把話說的十分滿,“只當試試,能不能好也說不準,死馬當活馬醫吧。”
遇珏不禁往前探了探身子,露出幾分震驚來,“當真……”
話音停頓一刻,又化作告誡:“快快蓋起,五弟,此事斷不能再讓其他人知道,便是遇瑾也不行。”
別看遇翡窩在莊子與避世無異,可她那允王的頭銜上還掛了實打實的同三品,有朝一日雙腿健全,必成他人眼中釘。
可……
遇珏深吸一口氣,試探道:“此處也就你我三人,弟妹也不算外人,愚兄心中有一問,便斗膽說一說。”
遇翡點頭,“四哥但說無妨,我雖懦弱,嘴皮子卻牢,今日之言,絕不會有第四人知。”
話畢,衝李明貞那處望了一眼。
那人許是被逗得狠了,分明接收到了這個眼神,卻故意端起茶視而不見。
裝傻充愣的模樣惹的人心癢。
哪怕勇氣鼓了又鼓,遇珏還是醞釀了好一會兒,才用發緊的嗓音問道:“父皇身子日漸不好,太子之位卻是懸而未決,五弟以為,誰能當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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