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功的話還未說完,無情的長姐已經掐住了她的嘴皮,“方才來時,清風在尋你,像有事。”
簡簡單單一句話,充分信任長姐的李三娘登時就被急哄哄騙走,連發光發熱的機會都沒有。
遇翡失笑,“她可是惦念一路要同你說自個兒有多厲害的,你倒是會打發人。”
“她太吵,”李明貞很是平靜,丁點沒有騙小孩的愧疚,“我也惦念一路要同你說話,想同你多待一會兒。”
遇翡轉頭,那張清冷的面龐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緋色,被暮色一併染了般,似乎……
當真是與上一世不一樣了。
“我讓人備水給你沐浴,”讓李明貞進屋後,遇翡又想出去,然而輪子還未滾上一滾,便被李明貞給拉住。
她說:“不急。”
遇翡動彈不得。
眼角餘光瞥見那人只來得及攥住輪子的手,肌膚雪白,指節纖細,指甲修剪的圓潤整齊,此刻卻染了幾分髒。
也不知是路上趕得太急沾的還是……輪椅。
眼前好似閃過無數場景,心口無端又被什麼刺了一刺,那種刺痛一路順延而上,竟逼得人眼眶發酸。
她沉默地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學著李明貞曾經對她的模樣,一點一點為她擦拭手上的泥漬。
“以前……”
話才開了個頭便沒了後續。
李明貞看著這人埋頭認真的模樣,唇角微彎,到底改了口,“這是夢中,我常對你做的事。”
遇翡的手頓了一頓,嗯了一聲,便順著李明貞的話問道:“那時你在想什麼?”
是,她想知道,那時的李明貞會想什麼。
“在想……”李明貞被遇翡的問話帶入對上一世的回憶裡,因著回憶,聲音有些發空,“天底下怎會有這般老實憨傻的呆子,汗落下來刺得眼疼,卻還要用溼著的手去揉,竟從未想過閉一閉眼麼?”
“也想,呆子是個好養活的,卻也是個悶葫蘆,袖口磨破了,提也不提,要給她量身做件新的,她卻惶恐不安,一身衣裳就能將家裡掏空了似的,從來只有一句話,‘夠的,還能再穿穿’。”
提及過去,李明貞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很淡的笑,“唯獨……每日去母親那接你,會給個笑臉。”
農忙時,李長儀是每日都要去幫忙的。
她似乎對這事感興趣,手上握著鋤頭,在地裡一站就是半日,讓她不必如此,她卻能做出夜半三更獨自起來坐在門檻上偷偷哭的事。
遇翡像是也想到了這一茬,面上的表情僵了一僵。
暗自慶幸李明貞不知她那時陷入一種自卑可憐的狀態。
李明貞多說半句無心的話,她便能聯想到人是不是嫌她沒用遠不如謝陽赫那個狗東西上頭。
心中又酸又痛,酸得半夜輾轉難眠,偷著出去委屈得直哭,白日還要裝作渾不在意雲淡風輕的大度模樣。
屬實是窩囊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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