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明貞,餘下的摺子抄的飛快,這人果真能稱得上一句駕輕就熟,批折時竟還能分出幾分餘力給遇翡講一講那些臣子們為何會這麼做。
又或者是,倘若是她會如何做。
遇翡也會有不同的想法,李明貞將三種思路對比過後,竟生出幾分對上一世全然不一樣的感悟來。
為什麼上一世走到最後,她幾乎和玉京歷代帝王一樣,處處掣肘,甚至於因是外姓女子,名不正言不順,受到的限制更多。
那時她耗盡心力試圖從中破開局面,但到生命盡頭也未能成功。
是個無解死局。
忍得還不夠多,也還不夠圓滑。
但於她而言,已經是做到了能做的極限。
思來想去,遇翡這個偽裝出來欺騙世人的男子身份在弱小時還是好用,最起碼,大多數人即便威脅交易也不會想與她做什麼渾事。
交易能一直維持在單純的交易裡。
而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略有十二萬分的姿色,這份姿色總會在交易裡變成旁人想得到的前位,平白為前路添了不少麻煩。
就像這些摺子,由她來批,批來批去,即便心中藏了無數對可憐百姓的愛護,終究難以真情實感地共情。
唯遇翡可以。
她的想法,總是真真切切將自己也視作那些勞作百姓,看似樸實甚至並不華貴,實則打動人心。
遇翡見李明貞忽然像走了神,那墨都快順著鼻尖滴到摺子上,便默默伸手過去,擋了一下,最後手背被劃出一長道墨跡。
李明貞飄遠的思緒驟然被這點動靜拉了回來,遇翡已在收她筆下的摺子了,見她回神,又開始嘀嘀咕咕地嘮叨:“累了就說,何必硬撐,餘下的給我吧。”
“長儀總以為我會累,”李明貞也不堅持,任由遇翡抽走手中筆,便抬起一邊胳膊撐著腦袋,笑盈盈地望著,“可我不用上朝的。”
“跟上朝有什麼關係,”遇翡不贊同地斜了李明貞一眼,“我要上朝,你哪日不是起得比我早,家中事務都要打理,今日又忙著打理樗廬,比起來我還輕省些。”
誰讓她在外人眼裡就是個殘廢。
連站都省了,即便上朝,頂多就是換個位置坐著,也算省力。
再者,她就是個沒用的充數的廢物,有道理的話聽兩句,那些嘰裡咕嚕的廢話,閉目養神充耳不聞也沒人說什麼。
誰會那麼殘忍,對她一個傀儡有過高的要求呢,巴不得她是個扶不起的才好。
眼看李明貞嘴唇翕動又想說點什麼妄自菲薄的鬼話,遇翡忍不住伸手過去,對著那人豆腐一般的臉頰揉了好一會兒,一邊揉一邊警告:“不許說話,不愛聽。”
李明貞麵糰似的被揉了好一會兒,麻木的臉皮子都彷彿被揉熱了,不得不學著遇翡的模樣,舉起手告訴遇翡,不說了不說了。
遇翡這才滿意,頂著連天的哈欠把餘下的摺子抄完。
抄到最後是半點沒有精力去想什麼人家為什麼要這麼做了,腦子裡全是,這時候收工她還能睡幾個時辰。
越想越煩,偏就是控制不住地要算。
眼看那時辰從四個開始一路往下跌,最後跌到可憐巴巴的兩個時辰時,遇翡終於順利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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