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遇翡，長身玉立，如竹如松，短短幾日，竟就養出了淡淡的沉肅威儀，舉手投足盡是淡漠從容，叫人看不出深淺，與記憶中的模樣截然不同。
好似……根本就是兩個人。
遇瑾分明記得，過去的遇翡唯唯諾諾，目光閃躲，被人欺辱謾罵時只會縮著肩膀低著頭，彷彿天生只會悶聲不吭忍受。
遇翡坦然自若，任由遇瑾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挪動，直到遇珏滾動喉嚨，垂下眼簾，幾步靠近後，對著遇翡躬身下拜：
“見過太子殿下。”
遇翡這才頷首，淡淡接受了遇瑾這一拜，彷彿這是最理所應當且不足道的微末小事。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莫名凝滯。
遇瑾百感交集，卻也清楚，這個時候更不能莽莽上前，遇瑱下場在前，即便他手握遺詔，也改變不了什麼。
眼看遇翡抬腳要走，不知怎的，一聲五弟竟先理智一步喚了出來。
遇翡似有困惑，到底是停下了腳步，等著遇瑾的下文。
話已出口，遇瑾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下去，便噙起與過往一般無二的慈愛之笑：“五弟，往日里，你見我總要喚我三哥，如今……倒是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遇翡揹著一隻手，面上不見丁點波瀾，出聲時，語調穩穩，聽不出半點喜怒：“時移世易，大行驟崩，社稷重擔落在誰身上都是如此。”
話音頓了一頓，唇角卻是彎起一個幾不可查的弧度，“說起來，朝堂定儲，推孤上位，也有三哥一份心意。”
穿堂之風好似在這一刻跟著遇翡的話靜了一靜。
遇瑾如何都想不到，遇翡竟能坦然自若說出這樣的話。
哪裡是他一份心意，分明是大勢所迫，情非得已，偏偏……
過去幾日嚥下的退讓與不甘好似盡數化作屈辱，洶湧而來。
胸中氣血翻湧，竟是再也按捺不住，化作一口腥甜，被他死死含在口中。
即便如此，他還是隻能忍。
沒有遇翡，他這一口血尚能成就孝順之名，偏就是見過遇翡。
一旦他吐血氣暈，外頭傳的也許就是他對儲君心生不滿。
思來想去，遇瑾只能生生將這一口鬱血嚥下，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殿下心懷社稷，沉穩有度，理應為儲。”
遇翡滿意頷首，語氣溫和不少：“三哥過譽了，孤便知，三哥是最疼我的，連儲君之位也願給我，往後朝堂共濟，還請三哥多多照顧。”
遇瑾本想試探，看看遇翡下一步如何走，沒想到試探不成，反成了送上門被奚落的笑話，此刻心中諸多情緒層層堆疊，壓的人喘不上氣。
而他卻只能躬身垂首，對著遇翡行禮：“臣，告退。”
離開之時，背影僵硬，步履沉重，遇翡竟在他身上看出了幾分昔日在遇瑱身上才能看見的戾氣。
“出來吧。”遇瑾走遠，遇翡才看向廊柱那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