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啊!林舟打人了!”二柱子躺在地上撒潑,跟個沒斷奶的孩子似的。
周秀蓮嚇得臉都白了,拉著林舟的袖子小聲說:“要不……去大隊部說清楚吧?”
林舟沒理她,彎腰撿起根粗柴,眼神冷得像外面的雪:“二柱子,你再胡咧咧,我就把你偷拿集體化肥的事捅到李書記那去。”
二柱子的哭聲戛然而止,臉漲成了豬肝色。那事是他最大的把柄,上次偷了兩斤化肥去給自家菜地施肥,被林舟撞見過。
“你……你胡說!”二柱子色厲內荏地喊。
“要不要現在去你家菜地裡看看?”林舟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柴棍在地上敲出“篤篤”的聲,“冬天菜長得那麼旺,不是用了化肥是啥?”
兩個民兵面面相覷,顯然也聽說過二柱子手腳不乾淨。二柱子一看勢頭不對,爬起來就想跑,被林舟喝住:“把地上的柴撿起來再走。”
二柱子不敢不聽,憋屈地撿著柴,嘴裡嘟囔著髒話。林舟沒理他,轉身對兩個民兵說:“辛苦兩位跑一趟,改天有空來喝杯熱水。”
民兵訕訕地笑了笑,拉著還在罵罵咧咧的二柱子走了。周秀蓮這才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下,被林舟眼疾手快扶住。
“嚇死我了。”她抬頭時,鼻尖差點碰到林舟的下巴,趕緊退開一步,耳根紅得像灶膛裡的火。
林舟鬆開手,若無其事地去收拾滿地的柴:“以後他再來找茬,別理他。”
“可他要是真去告訴李書記……”
“他不敢。”林舟篤定地說。二柱子那人,色厲內荏,真讓他拿證據,他啥也掏不出來。
這時陳鐵牛回來了,手裡還拿著個空碗:“趙大娘讓我謝謝你們,說那菜湯比食堂的香。哎,這咋了?”他看著滿地狼藉,一臉茫然。
“沒事,剛來了只野狗搗亂。”林舟把最後一根柴撿起來,“鐵牛,明天拉煤的車幾點走?”
“天不亮就走,李書記說要趕在結冰前回來。”陳鐵牛蹲下來幫著擦灶臺,忽然壓低聲音,“舟哥,二柱子是不是又來作妖?我剛才好像聽見他喊了。”
“別管他。”林舟把鍋裡的糊糊盛出來,裝了滿滿兩大碗,“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周秀蓮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卻一直看著林舟。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低頭吹糊糊的樣子照得很柔和。她忽然想起早上看見的場景——林舟蹲在菜地裡,把戒指摘下來放在一旁,手裡拿著個小鏟子,小心翼翼地給白菜培土。
那戒指看著平平無奇,黑黝黝的像塊普通的鐵環,可她總覺得,那裡面藏著很多秘密。就像眼前這個男人,平時話不多,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讓人安心。
“林舟,”她忽然開口,“明天……能給我娘帶點藥嗎?她咳嗽好幾天了。”
林舟抬眼看她:“啥症狀?”
“晚上咳得厲害,有痰。”
“有,我那還有點止咳的。”林舟點頭,心裡卻鬆了口氣。正好可以從戒指裡拿那瓶枇杷膏,用牛皮紙包好,說是託人從縣城帶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寒風擋在厚厚的窗紙外。鍋裡的糊糊冒著熱氣,混著淡淡的肉香,在小小的土坯屋裡瀰漫。陳鐵牛吃得呼嚕作響,周秀蓮小口慢飲,林舟則在盤算著明天去縣城要帶的東西——除了給周秀蓮的東西,還得拿點鹽和糖,趙大娘說她孫子總喊著嘴裡沒味。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這1958年的冬天,好像也沒那麼難熬。只要守住這個小小的家,守住身邊的人,就算每天只能喝上一碗帶肉香的糊糊,也算一種踏實的幸福。
灶膛裡的火噼啪作響,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一齣熱鬧的皮影戲。林舟舀起一勺糊糊,吹了吹,慢慢送進嘴裡。溫熱的暖流滑過喉嚨,帶著點臘肉的鹹香,還有一種叫做“安穩”的味道。
他想,這樣的“躺贏”,其實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