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手掌按在糧倉門板上時，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三更天的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遠處傳來的打更聲混著狗吠，像根繃緊的弦，隨時都可能斷。
“林舟哥，真要這麼幹？”陳鐵牛的聲音發顫，手裡的火把被風吹得歪歪扭扭，火星子濺在他的布鞋上，“要是被李書記發現，咱倆都得去公社學習班蹲半個月！”
林舟沒回頭，指尖在儲物戒指上輕輕摩挲。戒指裡，那枚剛用三枚開元通寶兌換的訊號彈正泛著冷光——這是他昨晚臨時決定的“後手”，萬一今晚的事露了餡，就用訊號彈製造“山火”假象，趁亂脫身。
“少廢話，搭人梯。”他彎腰蹲下，後背繃得像塊鐵板，“記住，上去後先把最東頭的瓦片挪開，裡面有我藏的東西。”
鐵牛猶豫著踩上他的肩膀，火把的光晃得人眼暈。糧倉頂上的茅草被風吹得“沙沙”響，林舟盯著鐵牛的腳——再往上三寸，就能夠到那個鬆脫的瓦片，裡面藏著他用五塊銀元換來的新磨鐮刀，還有給周秀蓮妹妹的花繩。
“摸到了！”鐵牛突然喊了一聲，緊接著是瓦片落地的脆響。林舟心裡一緊，剛要起身，就聽見村口傳來急促的鑼聲——不是平時的報時鑼，是三短一長的緊急集合訊號。
“咋回事？”鐵牛從糧倉頂上滑下來，火把“哐當”掉在地上，火星子在沙地上滾出老遠，“這時候敲緊急鑼，難道是……”
林舟已經往村口跑了，布鞋踩在凍土上“咚咚”響。昨晚周秀蓮偷偷塞給他的紙條還在兜裡揣著，上面用炭筆寫著“今夜有巡查”，末尾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鑼——她爹是村裡的鑼手，這話絕不會假。
剛跑到曬穀場，就看見周秀蓮提著馬燈往這邊跑，藍布褂子的下襬被風掀起，露出裡面打補丁的紅布褲。她看見林舟，腳步猛地頓住，馬燈“哐當”撞在石碾子上，玻璃罩碎了一地。
“林舟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指尖涼得像冰，“我爹說……公社連夜派了巡查隊，說是要查各村的‘私藏糧’，已經到西頭王家莊了！”
林舟的心臟像被攥住了。他猛地回頭看向糧倉——那一百斤優選豆種還藏在暗洞，旁邊是他用十枚康熙通寶兌換的精米，要是被巡查隊搜出來，別說“東北親戚送的種子”這套說辭，就連周秀蓮幫他圓的那些話，都得變成“通敵證據”。
“鐵牛呢？”他抓住周秀蓮的手腕，往糧倉方向拽，“快，讓他去把地窖的石板封死，用乾草蓋上！”
周秀蓮被拽得一個趔趄，馬燈的殘柄掉在地上：“鐵牛哥去通知李書記了！他說……說巡查隊可能是衝咱村的試驗田來的，讓你趕緊把種子轉移！”
林舟的腳步頓住了。鐵牛這憨貨，居然去找李書記？現在去找那個老狐狸，不等於自投羅網？他咬了咬牙，往糧倉跑的同時摸向腰間——那裡彆著把瑞士軍刀，是穿越時帶的老夥計，刀刃上還留著上次修農具的豁口。
糧倉裡瀰漫著新翻的泥土味，林舟剛掀開暗洞的石板，就聽見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他矮身鑽進暗洞，手指在戒指上飛快一點——意念裡，那些真空包裝的精米被挪到最底層，上面堆上了從地裡剛挖的紅薯，土腥味瞬間蓋過了米香。
“咚咚咚！”門板被砸得震天響，李書記的大嗓門穿透木縫，“林舟！你小子在裡面沒？巡查隊的同志要查糧倉，趕緊開門！”
林舟的心沉到了底。他摸出那枚訊號彈攥在手心，指尖因為用力發白——只要拉開引線，這糧倉周圍的乾草堆就能燃起來，巡查隊肯定會先去救火，他就能趁機把種子轉移到後山的山洞裡。
“林舟哥！”暗洞頂上的石板突然被推開條縫，周秀蓮的臉探進來，鼻尖沾著草屑，“我娘說……家裡的柴火垛著火了，讓你去幫忙！”
林舟猛地抬頭。周秀蓮家在村東頭，離這兒隔著三個巷子，柴火垛著火怎麼會讓她來喊人？除非……這是她編的脫身理由！
“讓開！”他從暗洞裡鑽出來，剛好撞見李書記帶著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進門。為首的男人胸前彆著“公社巡查”的徽章，三角眼掃過糧倉，最後落在林舟身上。
“你就是林舟？”男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有人舉報，說你們村私藏試驗田種子，拒不上交公社統一調配，是不是真的？”
林舟的手悄悄背到身後，訊號彈的拉環已經卡在指尖：“同志說笑了，我們村的豆子都在倉庫裡堆著，李書記可以作證。”
李書記的菸袋鍋在手裡轉了轉：“王同志，這孩子說話實在，咱村確實沒私藏……”
“少廢話！”被稱為王同志的男人打斷他，衝身後的人抬了抬下巴，“搜！仔細搜，連草垛都別放過！”
兩個巡查隊員立刻散開，翻草垛的聲音、踢翻麻袋的聲音混在一起。林舟盯著那個往暗洞方向走的隊員，手指已經扣住了訊號彈的引線——再走三步，他就必須動手了。
“哎呀！”周秀蓮突然尖叫一聲，手裡的空籃子掉在地上，“我的腳！被釘子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周秀蓮抱著腳踝蹲在地上，藍布褲的褲腳滲出點紅——林舟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她藏在鞋底的紅墨水，剛才故意往釘子上踩了踩。
“秀蓮妹子！”鐵牛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把將周秀蓮扶起來，“我送你去衛生所！這破糧倉有啥好搜的，要我說就是有人瞎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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