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了王主任。”林舟送他到村口，回來時看見周秀蓮站在隊部門口，手裡攥著塊帕子，臉色有點白。
“他……他送的啥？”她小聲問。
“鹼面，想做點玉米發糕。”林舟晃了晃空袋子，“剛讓鐵牛拿去曬穀場了，免得佔地方。”
周秀蓮的肩膀鬆了鬆，帕子上的褶皺也展平了些：“那就好，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林舟逗她。
“沒什麼。”她轉身往回走，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檢查組該到了，我去燒點水。”
林舟看著她的背影笑了。這姑娘，心思比算盤珠還細。
晌午時分，檢查組果然來了，領頭的是公社的劉幹事，戴著副黑框眼鏡，說話斯斯文文的，卻總愛盯著細節問。他翻賬本時，手指在“林舟”的工分記錄上停了半天：“這小夥子工分掙得不少啊，看著挺年輕。”
“能幹！插秧割麥都是一把好手。”李書記趕緊說，“家裡困難，就靠掙工分過日子。”
劉幹事點點頭，又去看儲備糧。曬穀場上的玉米棒子堆得像小山，周秀蓮拿著賬本挨個核對數量，劉幹事隨手抽了幾個棒子，剝開看了看，籽粒飽滿，挑不出錯。
“糧食沒問題，賬目也清楚。”劉幹事合上賬本，突然話鋒一轉，“就是剛才聽張會計說，有戶社員家裡糧夠吃？”
林舟心裡一緊，剛要說話，周秀蓮突然開口：“您說的是林舟吧？他家是有袋紅薯幹，不過是他爹孃走時留下的，省著吃才吃到現在。前陣子我去他家借針線，看見那紅薯幹都硬得能硌掉牙了。”她說著，還故意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那味道。
劉幹事笑了：“艱苦樸素是好事，只要不是藏私糧就行。”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年輕人好好幹，以後爭取當個生產能手。”
林舟趕緊點頭：“一定一定。”
送走檢查組，李書記長舒一口氣：“秀蓮這腦子轉得快！剛才我都捏把汗。”
周秀蓮的臉微紅：“我就是實話實說。”她看了林舟一眼，眼神里藏著點小得意，像只剛抓到魚的小貓。
張會計躲在曬穀場的草垛後面，看見檢查組走了，悻悻地回了家。他媳婦正在門口納鞋底，見他耷拉著腦袋，撇撇嘴：“我說啥來著？林舟那小子精得很，想抓他把柄，難！”
張會計沒吭聲，心裡卻在琢磨：那罐麥乳精，到底藏哪兒了？早上他去林舟家附近溜達，明明看見煙囪冒煙時飄著股甜香味，絕不是玉米糊糊的味兒……
傍晚收工時，林舟幫周秀蓮收賬本，趁人不注意，把那個雙層鹹菜罐塞給她：“給你孃的，裡面有點好東西，晚上衝水喝。”
周秀蓮的手指觸到罐底的硬物，眼睛亮了亮：“是……麥乳精？”
林舟比了個噓的手勢，湊近她耳邊：“別聲張，衝的時候摻點玉米糊糊，看不出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周秀蓮的臉瞬間紅透，抱著罐子快步走了，辮子梢都帶著點雀躍。
鐵牛湊過來，一臉壞笑：“舟哥，你倆剛才嘀咕啥呢？週會計臉都紅了。”
林舟敲了他一爆栗：“少打聽。對了，張會計家的煙囪今晚上沒冒煙，你說為啥？”
鐵牛撓撓頭：“估計是沒糧了吧，活該！誰讓他總找你麻煩。”
林舟望著天邊的晚霞，心裡盤算著明天用戒指裡的廢鐵換點紅糖——周秀蓮咳嗽還沒好，紅糖薑茶比麥乳精更頂用。至於張會計的小動作，他根本沒放在心上，在這1958年的小村裡，手裡有糧，心裡不慌，這才是“躺贏”的真諦。
灶膛裡的火漸漸熄了，林舟往炕上鋪被褥時，摸了摸戒指。裡面安安靜靜躺著各種物資，像個秘密的寶藏。他知道，只要守著這個秘密，守著身邊這些人，日子就會像鍋裡的玉米糊糊，慢慢熬，總能熬出點甜滋味來。
窗外，周秀蓮家的煙囪升起了裊裊炊煙，比平時多飄了會兒才散。林舟彷彿能看見，昏黃的油燈下，她正小心翼翼地往碗裡舀著麥乳精，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這畫面，比戒指裡所有的寶貝都讓人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