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點了點頭:“我爹說,讀書人考科舉,不光是為了自己前程,也是為了能讓這些人活得容易些。”
雪落在漕河上,悄無聲息地化了。賈寶玉望著河水泛起的漣漪,忽然覺得這縣試不再只是場考試——那些寫在捲紙上的字,若真能變成船工碗裡的熱粥、倉裡的實糧,那挑燈夜讀的辛苦,倒也值了。
(三)
回到榮國府時,暮色已漫過了抄手遊廊。賈政正在書房等他,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漕運考》,開門見山:“漕運題,你怎麼寫的?”
賈寶玉把“五步法”說了說,尤其提到“改官運為民運”和“設御史監督”。賈政眉頭微蹙:“民運雖省費,卻難管,萬一船戶與官吏勾結,損耗只會更甚。”
“兒子加了‘每船配一名官差押運,回府後需單獨交驗文書’。”賈寶玉答,“文書上要寫清‘起運多少、損耗多少、緣由何在’,一式兩份,一份交府衙,一份留船戶,這樣誰也做不了假。”
賈政端起茶盞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有點意思。那官吏勒索呢?你只說貶官,沒說怎麼查,空有刑罰,何用?”
“兒子引了《唐律》‘知情不報者同罪’,讓各州縣官互查,查出者‘升一級’,隱瞞者‘降三級’。”賈寶玉想起林如海筆記裡的“互相牽制法”,“官官相護自古有之,不如讓他們互相提防,朝廷坐收其利。”
賈政沒再說話,只是把那本《漕運考》往他面前推了推:“這裡面有永樂年間的‘漕運十三策’,你拿去看看,比你想的周全。”
走出書房時,月已上中天。賈寶玉提著燈籠往瀟湘館去,廊下的紅梅被雪壓得低低的,枝椏上掛著的冰稜,在月光下亮得像水晶。黛玉的窗還亮著,竹影在窗紙上輕輕晃,像誰在裡面無聲地踱步。
“進來吧。”他剛站定,裡面就傳來黛玉的聲音,帶著點刻意壓平的平靜。
賈寶玉推門進去,見案上擺著碗薑湯,旁邊還放著碟蜜餞。“剛從老太太那裡回來?”黛玉給他倒了杯熱茶,“老太太說你考了兩天,定是累著了,讓廚房燉了燕窩粥,我讓雪雁給你送去怡紅院了。”
“還不餓。”賈寶玉從懷裡掏出策論草稿——他特意留了份副本,“你幫我看看,這幾處是不是太急了?”
黛玉接過草稿,就著燈光細細看。她的指尖劃過“貶至邊地”那句,停了停:“太剛。初犯者,可罰他‘督辦一段漕河’,讓他親身體驗船工辛苦,比貶去邊地更有用。”
“好主意!”賈寶玉拍手,“讓他自己嚐嚐盤剝的苦,才知道疼。”
黛玉又指“民運抽成”:“災年減半是善,可豐年也該‘提兩成入常平倉’,遇災時方能賑濟,這樣才叫‘長遠’。”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窗欞,在草稿上投下淡淡的銀輝。賈寶玉看著黛玉低頭批註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場縣試最珍貴的,不是將來的名次,而是此刻——有人與你一起琢磨字句裡的利弊,一起盤算紙頁外的民生,這樣的日子,比任何功名都暖。
“對了,”黛玉忽然抬頭,眼裡帶著點笑意,“陳三的策論,你覺得能中嗎?”
“不好說。”賈寶玉笑,“但他那‘舉發違約者獎米’,定能讓考官記住。”
兩人相視而笑,月光落在他們交疊的草稿上,把那些關於“漕運”“鄉約”的字句,照得愈發清晰。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敲在殘雪未消的夜裡,敲在青燈未滅的捲上,也敲在兩個為了同一個念想而並肩的心上。
(四)
縣試第三日考詩賦與經義補題,反倒輕鬆些。賈寶玉寫《詠史·劉晏》,把漕運改革的典故融進去,末句“一策安瀾三百年,不教倉廩嘆空懸”,既贊古人,又暗合自己的策論,寫完連自己都覺得妥帖。
交卷時,陳三紅著眼圈來謝他:“賈公子,經義題我寫的‘農桑致中和’,把您說的‘不違農時’寫進去了,監考的老大人看了,還朝我點了點頭呢!”
賈寶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以後有難處,儘管來榮國府找我。”
走出貢院時,陽光正好,雪在腳下簌簌地化,空氣裡有泥土的腥氣,混著點若有若無的花香——想來是牆角的臘梅,趁著這晴日,偷偷開了。柳硯提著考籃,站在陽光下笑,臉上的凍瘡在暖光裡泛著紅:“我爹說,考完了就該好好歇歇,明兒我請你去逛書市,那裡新到了批《宋諸家策論》。”
“好。”賈寶玉點頭,抬頭望了望榮國府的方向,想象著黛玉此刻定在窗前曬書,陽光落在她髮間,像落了層金粉。
考籃裡的筆墨還帶著餘溫,硯臺裡的殘墨已凝成塊,上面印著淺淺的指痕。賈寶玉忽然覺得,這三日的縣試,像一場漫長的夢,夢裡有寒棚裡的燈光、雪地裡的熱茶、紙上的字句,還有那些素不相識卻彼此扶持的身影。
而這場夢的盡頭,是更長遠的路——府試、省試、殿試……但他不怕。因為他知道,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雪,總會有人與他一起磨墨、一起琢磨、一起把那些紙上的字,變成真實的暖。
”!呢著熱還粥窩燕!了來回可您,爺二“:喚呼的意笑著帶人襲來傳門,近越來越門角的府國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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