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穿成寶玉:我護黛玉不悲秋》第22章 寒硯磨穿三更月,青燈映卷五天霜(1)

作者:彭化食品·10個月前

(一)

縣試第五日的天是被凍透的青灰色,風裹著雪沫子往考棚的竹縫裡鑽,嗚嗚咽咽的像誰在哭。賈寶玉裹緊了襲人新絮的棉袍,還是覺得寒氣順著靴底往上爬——考棚的泥地潮得能攥出水,頭天夜裡結的薄冰沒化透,踩上去咯吱響,倒比監考官的梆子聲更提神。

他的天字七十三號棚挨著貢院的老槐樹,樹杈子歪歪扭扭地伸到棚頂,把本就昏暗的光遮去大半。案几上的硯臺凍得像塊鐵,昨晚特意研好的墨結了層冰殼,用墨錠敲了三下才裂開細紋。賈寶玉摸出黛玉塞給他的暖手爐,是個巴掌大的紫銅小爐,裡面埋著兩塊銀絲炭,焐在手裡剛好能化開硯臺的冰。

“賈兄,借個火?”隔壁棚的陳三又在竹簾外探頭,他手裡的火石受潮了,打了十好幾下都沒火星,凍得鼻尖通紅,“我娘給的肉乾硬得像石頭,不烤烤咬不動。”

賈寶玉把暖手爐遞過去,看著他把肉乾架在爐口燻,油脂滴在炭上滋滋響,一股焦香混著雪氣飄過來。“你昨兒的判語寫得怎麼樣?”他一邊磨墨一邊問,墨條在硯臺裡轉著圈,冰化的水漸漸染成濃黑。

“就寫‘偷樹者補種三棵,再給鄰人磕三個頭’,”陳三啃著烤軟的肉乾,含糊不清地說,“我爹說鄉里斷案都這樣,既罰了人,又給了臺階下。”他忽然壓低聲音,“但我看見李秀才寫了滿滿三頁,又是引《唐律疏議》又是說《大明律》,會不會顯得我太淺了?”

賈寶玉蘸了點墨,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小圈:“判語講的是‘情理’,不是‘掉書袋’。你想啊,偷樹的人本就窮,要是罰他三石米,他說不定得去偷第二回;讓他補種磕頭,既讓他記著錯,又不傷根本,這才是真的斷得好。”他想起黛玉教他的“審案要留三分餘地”,忍不住笑了笑——她總說他寫策論像“掄大刀”,得學著用“繡花針”。

正說著,監考官的靴子聲從東頭響過來,帶著股皂角味。賈寶玉趕緊把暖手爐塞回懷裡,陳三也慌忙把肉乾藏進考籃,兩人同時低頭磨墨,竹棚裡只剩沙沙的聲響,倒比風聲還緊。

(二)

第五日考的是詩賦和經義補題,頭場的詩題《雪夜貢院》剛傳下來,賈寶玉就聽見西頭考棚傳來抽氣聲——這題看著簡單,卻得寫出“苦讀”和“心向功名”兩層意思,光是堆砌“寒”“冷”“燈”這些字,準得落榜。

他先在草稿上畫了幅小圖:考棚的竹頂漏著雪,案几上的油燈被風吹得晃,一個舉子縮著脖子握筆,筆尖卻懸在紙上,眼裡映著燈花。畫到舉子的臉時,賈寶玉頓了頓——那眉眼竟有幾分像柳硯,昨兒送考時,柳硯凍裂的手還在發抖,卻硬塞給他半塊薑糖:“含著,腦子轉得快。”

“竹裂風嘶雪打棚,硯冰磨透墨痕生。”起句落紙,賈寶玉忽然想起前幾日的情景:黛玉裹著他的舊斗篷,在瀟湘館的廊下看他寫策論,見他手凍得握不住筆,便把炭盆往他腳邊挪了挪,輕聲說“古人說‘筆耕不輟’,也得先暖了筆才能耕啊”。

“燈搖瘦影懸霜鬢,卷落殘星映五更。”第二句剛寫完,竹棚外傳來咳嗽聲,是李秀才,他總愛在考場上清嗓子,像是生怕人不知道他在奮筆疾書。賈寶玉抬頭望了眼,見李秀才的考棚裡燈芯挑得老高,紙窗上映著他直挺挺的影子,倒像尊蠟像。

“莫嘆寒門無路入,春闈已在杏花程。”收尾時,賈寶玉特意加重了筆力。他想起陳三的牛,想起柳硯帶補丁的棉襖,想起黛玉說的“天下舉子都一樣,不過是想討個出路”。這詩不能光寫苦,得有股子“盼頭”才行。

寫經義補題《論語·為政》時,太陽總算從雲縫裡漏下點光,斜斜地照在卷子上,把“為政以德”四個字映得發亮。賈寶玉忽然想起賈政教他的“經義要‘通世情’”,便沒引那些生僻註疏,只寫了段家常話:“就像當家主母管中饋,要是光靠罰跪打罵,底下人表面服,心裡怨;要是待人寬厚,賞罰分明,不用喊,大家自會用心。當官也一樣,德就像那桿秤,秤準了,人心就平了。”

寫到一半,硯臺裡的墨又凍上了。賈寶玉呵了呵手,剛要去摸暖手爐,卻見陳三從竹簾縫裡遞過個小布包,開啟一看,是半塊烤得焦香的紅薯,還帶著餘溫。“我娘說吃了心熱,”陳三的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別讓監考官看見。”

紅薯的甜混著墨香在棚裡散開,賈寶玉咬了一口,忽然覺得這五天的寒不算什麼。他想起黛玉在信裡寫的“你不是一個人在考,是帶著我們所有人的盼頭”,筆尖在紙上頓了頓,落下最後一句:“德者,秤也,民心,物也,秤平則物安。”

(三)

午時的梆子響得格外沉,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賈寶玉把詩卷和經義卷仔細疊好,放進考籃時,手指觸到個硬紙包——是黛玉繡的筆袋,青竹紋的,針腳密得看不見線,裡面還裹著塊新墨,墨上刻著“文星高照”四個字。

“賈兄,你看我這詩怎麼樣?”陳三舉著草稿湊過來,竹簾被他撞得搖晃,雪沫子趁機鑽進來,落在紙上洇出小斑。他的詩是“十年燈火照寒門,一舉成名謝聖恩”,直白得像村頭的大白話,卻透著股憨勁兒。

“好!”賈寶玉指著那句“謝聖恩”,“把‘謝聖恩’改成‘報鄉鄰’,更實在。”

陳三眼睛一亮,連忙改了,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小坑:“對!我爹說了,要是中了,先給村口的老槐樹披紅綢,那樹都活了百年了,看著我長大的。”

正說著,西頭忽然傳來哭聲,是李秀才。他的卷子被風吹到泥地裡,沾了雪水,好幾行字糊成了黑團。監考官過來時,他正蹲在地上用袖子擦,越擦越花,最後乾脆癱坐在雪地裡,手裡的筆摔成了兩截。

“可惜了,”陳三咂咂嘴,“他寫得那麼滿,字也好看。”

賈寶玉望著那攤墨跡,忽然想起黛玉說的“考試就像種麥子,不光得下力氣,還得看天”。他把自己的草稿紙撕了半張,遞過竹簾:“讓他把能記著的補上,說不定還能行。”

陳三剛要接,卻被李秀才吼住了:“不用!考成這樣,中了也丟人!”他猛地站起來,考籃往肩上一甩,竟直挺挺地往外走,背影在雪地裡歪歪扭扭,像株被霜打蔫的高粱。

竹棚裡靜了半晌,陳三忽然撓撓頭:“我娘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賈兄你說,咱們能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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