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穿成寶玉:我護黛玉不悲秋》第101章 殘卷孤燈溫舊策,寒檐冷雨待放榜(1)

作者:彭化食品·9個月前

應天府的雨,總帶著股磨人的韌勁。府試結束已過七日,放榜的日子就在明日,榮國府西跨院的燈卻比考前還要亮得早、滅得晚。

賈寶玉對著案上攤開的《策論批註》,指尖在“漕運並役”四字上反覆摩挲。這是周大人昨日送來的,上面用硃筆圈出了他府試策論裡的幾處亮點,卻也在頁尾添了行小字:“應天漕運積弊百年,你提的‘並役’之法雖善,卻動了漕幫的利益,需得有制衡之策才穩妥。”

“爺,喝口熱茶吧。”茗煙端著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進來,見案上堆著的《漕幫紀事》《江南漕運志》都翻到了卷邊,忍不住勸道,“考都考完了,您再琢磨也改不了啦。周大人都說您這策論‘切中要害’,準能中!”

寶玉沒抬頭,只從鼻腔裡“嗯”了一聲,抓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簡單的制衡圖——左邊是漕運衙門,右邊是河工督辦,中間用個小圓圈標註“巡撫衙門監查”。他忽然想起府試當天,鄰座的考生在策論裡寫“漕運當全歸朝廷直管”,當時只覺得這想法太激進,此刻才明白,周大人說的“制衡”,原是這個道理。

窗外的雨“滴答”打在簷角,像誰在數著時辰。寶玉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條縫,冷風夾著雨絲撲面而來,讓他打了個激靈。遠處瀟湘館的方向亮著燈,窗紙上映著個纖細的影子,定是黛玉在幫他整理省試的素材——前日她送《歷代河工奏議》來時說:“不管府試結果如何,省試總要提前準備,李御史的門生王大人分管河工,他最看重‘實地勘察’。”

“你說,”寶玉忽然回頭問茗煙,“當年林姑父考探花時,會不會也像我這樣,放榜前夜睡不著?”

茗煙撓撓頭:“小的聽襲人姐姐說,林大人當年可是‘文場奪魁如探囊取物’,哪用得著這麼熬?”他見寶玉眉頭鎖得更緊,趕緊補充,“不過爺您也不差啊!周大人是前科狀元,他都誇您策論寫得好,那準錯不了!”

寶玉“嗤”地笑了,笑聲裡帶著點自嘲:“周大人是怕我緊張。你沒見他批註裡的‘需制衡’三個字,寫得多用力?”他轉身回到案前,將《漕幫紀事》翻到折角的那頁,上面記載著永樂年間漕幫與官府的衝突:“漕幫掌控河道,官吏需納‘過路費’,歲入竟達漕銀三成。”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抓起筆在制衡圖旁添了行小字:“設‘漕河議事廳’,漕幫選三名耆老,官府派兩名官員,每月初一議事,重大決策需雙方畫押——既給漕幫體面,又防其專權。”這法子是從林如海的《治鹽紀要》裡化來的,當年林大人在揚州管鹽務,就是用“鹽商與官府共議”的法子平息了鹽價動盪。

筆尖在紙上游走,忽然聽到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寶玉抬頭,見黛玉披著件月白披風站在廊下,手裡捧著個錦盒,披風下襬沾了些泥點——定是冒雨從瀟湘館過來的。

“怎麼這時候來了?”寶玉趕緊起身迎出去,接過她手裡的錦盒,觸手溫溫的,“雨這麼大,仔細著涼。”

黛玉仰頭看他,眼裡的光比廊下的燈籠還亮:“紫鵑說你又在啃那些漕運的書,我想起父親的《江南漕運考》裡有段記載,或許對你有用。”她抬手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指尖帶著淡淡的墨香,“放榜前夜總熬著,傷身子。”

錦盒裡是幾頁抄錄的文字,開頭寫著“宣德年間漕運改革記”,其中一段赫然寫著:“漕運之弊,在‘官商相護’,當設‘議事廳’,使雙方明算賬、共擔責,三年間漕銀損耗減四成。”旁邊還有林如海的硃筆批註:“治水如治鹽,堵不如疏,疏不如共理。”

“你看,”黛玉指著批註,“父親說‘共理’最要緊。你府試策論裡提的‘並役’,若加上這個‘議事廳’,就更穩妥了。”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周大人的批註,是盼你想得更周全,不是不認可你。”

寶玉捏著那幾頁抄錄的紙,忽然覺得鼻子發酸。這些日子他只顧著琢磨策論,竟沒留意黛玉的眼圈也熬黑了——案上那本《歷代河工奏議》,每頁的空白處都有她用小字做的註解,比原書還清晰。

“我知道。”他低頭笑了笑,把錦盒往她手裡塞了塞,“這裡面是什麼?聞著香香的。”

“是茯苓餅,”黛玉的耳尖泛起紅,“母親說吃這個安神。你別熬太晚,明早還要去看榜呢。”

送走黛玉,寶玉回到書房,將那幾頁抄錄的文字夾進《省試策論素材》裡。窗外的雨還在下,簷角的水滴“滴答”落在青石板上,像在為他新添的“議事廳”設想伴奏。他忽然覺得,府試的中與不中,似乎沒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些在燈下琢磨的日子,是黛玉冒雨送來的抄錄,是周大人批註裡的期許,是林如海筆記中藏著的智慧。

天快亮時,雨終於停了。寶玉放下筆,看著案上的制衡圖,忽然想起黛玉剛才的話——“共理最要緊”。他抓起一張廢紙,在背面寫了首小詩:“雨打寒窗夜未央,殘燈破卷伴茶湯。莫言前路無知己,一卷家書半是香。”

寫完,他將紙折成個小方塊,放進貼身的荷包裡。荷包是黛玉前日送的,上面繡著幾竿竹子,針腳細密,像她藏在心底的那些話。

卯時剛過,茗煙就披衣進來了:“爺,該梳洗了,去晚了貢院外該擠不進去了。”

寶玉點點頭,對著銅鏡理了理襴衫的領口。鏡中的少年眼窩有些青黑,卻透著股沉靜的底氣——這底氣不是來自對中榜的期待,而是來自那些熬過的夜、讀過的書、藏在雨幕裡的牽掛。

走出西跨院時,晨光正透過雲層照在榮國府的角樓上,金色的光落在琉璃瓦上,像撒了層碎金。瀟湘館的方向傳來幾聲鳥鳴,寶玉抬頭望去,見黛玉正站在沁芳閘邊,手裡揮著塊素色的手帕。

他笑著朝她揮揮手,轉身往府外走去。貢院的方向人聲漸起,像潮水般湧來,可他的腳步卻異常沉穩。因為他知道,無論放榜結果如何,那些在燈下磨礪出的見識,那些與心上人並肩看過的風雨,早已成了比功名更珍貴的財富。

街角的包子鋪飄來熱乎的香氣,寶玉買了兩個肉包,遞給跟在身後的茗煙一個:“吃快點,去晚了可就擠不進前排了。”

茗煙狼吞虎嚥地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爺準能中案首!到時候咱們回府,讓小廚房做您愛吃的糟鵝掌!”

寶玉笑著搖搖頭,沒說話。晨光灑在他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像條通往遠方的路——路上有風雨,有燈火,有並肩的人,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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