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州,市中心一處寬敞明亮的法律服務大廳。
牆上掛著幾副金字牌匾。
長條桌前,西裝革履的律師、公證員、註冊會計師全部都齊,旁邊擺著幾臺點鈔機和一摞摞的百元大鈔。
裴遠志靠在老闆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笑意盈盈地看著對面的十四名承包商。
“各位老闆,咱們協會成立這麼多年,圖的就是大家能安穩吃上工程飯。”
裴遠志吹了吹茶葉,語氣和緩,
“東源擔保願意拿七成現金接盤你們手裡的舊賬,這筆錢來得不容易。這是協會跑斷腿,替大家爭取來的救命錢。今天把字一簽,兩個小時內款項到賬。工人們拿著錢回家過年,大夥兒也能睡個安穩覺。”
老李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盯著桌上的詢證表,臉色發青。
“裴會長,這表上的日子不對。”
“這上面非要我們認,三年前首批銀行貸款下來之前,我們就算進場幹活了。可那會兒,泥灘上連根草都沒拔,我們頂多搭了個工棚,放了幾根測量木樁。這算哪門子的抵押工程量?”
裴遠志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老李,幹工程不能死腦筋。”
裴遠志笑呵呵地回應,臉上沒有半點怒意,“搭工棚算不算投入?測量打樁算不算成本?前期準備工作同樣是專案資產的一部分。咱們今天核對的是財務口徑,誰逼你認假賬了?”
旁邊一個姓趙的包工頭急得直撓頭,插嘴喊道:“可許省長早上下了通告!只要是查實的真活兒,省裡直接打款!我們要不先拿省裡的錢,剩下的再慢慢算?”
“悉聽尊便,全憑自願。”裴遠志攤開雙手,“嫌七成少,覺得日子不對,大門敞開,各位隨時可以走。不過我提醒一句,如果不籤這份詢證表,東源擔保就要重新評估你們的債權。到那時,給你們三成都算燒高香,門外要債的材料商能不能等你們去討省裡的錢,你們自己掂量。”
現場再也沒有聲音。
紅彤彤的現金和門外催債的壓力,化作兩把刀架在眾人脖子上。
幾個包工頭咬了咬牙,閉著眼拿起水筆,在詢證表上籤下大名。
簽完字,會計立刻打款,點鈔機發出“唰唰”的聲響,刺撓著剩下人的心。
老李攥著筆,手抖得像篩糠,他想起許天在泥地裡的承諾,最終把筆一扔,扭頭走向大門。
這個字,自己不能再簽了。
“老李,你想清楚了!”業務經理冷著臉喊道,“走出這扇門,你的賬就是爛賬!你拿什麼給手底下幾十號人發工資?!”
老李停下腳步,轉過頭,腰板挺得筆直。
“許省長今早剛把當期的錢打到我們專戶上了!”
老李拍了拍口袋,底氣十足,“我們幹了真活,政府認!我老李是窮,但我絕不拿兄弟們的名聲去替你們這些吸血鬼作偽證!”
大門外,街道對面停著兩輛桑塔納。
海東省紀委調查員坐在車裡,冷眼看著大廳裡發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