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人民銀行技術人員準備讀取原始磁帶，範崇山趁操作員核對裝置的空當叫住顧寧，提出單獨談幾句。
顧寧站在原地說道：“讀取程式馬上開始，範董事長有話，可以當著稽查人員的面講。”
範崇山掃了一眼在場人員，只得停下腳步，“行裡已經撤銷對你的內部調查，崗位、待遇和系統許可權全部恢復，此前的處理欠妥，我也代表瀾海銀行向你道歉。”
他說完便等著顧寧表態，只要她接下這份道歉，停權、扣證和洩密調查便能壓成一場內部溝通失誤，銀行再交一份整改報告，處理兩名保衛部人員，這場風波也就有了收口的理由。
至於誰下令停權，誰批准扣證，誰把中央協查改成內部洩密調查，依舊可以鎖在銀行內部。
顧寧沒有接他遞來的臺階，她從核驗材料中抽出範圍確認表，放在兩人之間。
“範董事長，撤銷調查解決的是我的員工身份，協查受阻的問題還在。”
範崇山聽出她不肯收口，索性把責任推給執行部門：“銀行沒有拒絕協查，只是內部部門對許可權的理解存在差異。”
顧寧順著這句話，說道：“那就請銀行把這份差異寫進記錄，誰作出的理解，依據哪項制度，造成了什麼結果，一併說明。”
顧寧當著稽查人員的面，又道：“我申請補充三項事實，第一，我進入磁帶庫以前，有讀取任何客戶交易資料。第二，我申請核驗的範圍，始終限定在瀾江專案十二筆預約資金。第三，原始磁帶開啟後，只提取交易批次號、資金來源欄位和對應的上游歸集記錄。”
她將筆放在確認表上，
“請範董事長代表瀾海銀行確認，銀行是否認可這三項執行邊界。”
“這些內容已經寫進協查函，沒有必要重複確認。”
“協查函記錄的是聯合組要求，這張表記錄銀行是否認可執行邊界，等資料讀出來，誰也不能再拿擴大查詢、接觸全行客戶資料當理由。”
銀監會稽查處處長接過確認表，逐項核對完畢，又把檔案推到範崇山面前。
“顧寧提出的內容都在批准範圍內，銀行有異議，可以寫明事實和依據；沒有異議，就請確認。”
範崇山握住筆，遲遲沒簽字，他原本想用恢復崗位和待遇換顧寧收口，幾句話交鋒下來，自己反倒坐上了見證席。
他轉頭看向顧寧，“你也是瀾海銀行的幹部，行裡出了資訊安全問題，對你沒有好處。”
“資料出了問題，藏著只會把銀行拖得更深。”
範崇山又道：“行里正在推進改制，需要顧全整體。”
顧寧將確認表推近了一些，“我只負責十二筆交易，改制不在我的核驗範圍內。”
話說到這裡，範崇山只能在末頁簽下名字。
技術讀取正式開始，中啟資訊的工程師也被安排到場。
技術人員把瀾江專案十二家預約企業的賬號、入賬日期和交易區間錄入舊系統檢索程式，第一輪檢索完成後，十二條付款記錄全部出現在螢幕上。
付款賬戶分屬不同企業，開戶支行散佈在瀾江市多個城區，紙面材料還專門強調，這些企業經營獨立，每一筆保證金都來自企業自有資金，分行已經完成資金來源審查。
技術人員調出第一筆記錄，批次號出現在螢幕右側。
第二筆記錄開啟，批次號沒有變化。
等操作員把十二筆交易全部展開，同一個內部歸集批次號和同一個上游資金標識，完整地排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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