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早上，楊不同沒上山。
青玄把他帶到了山腳下的一片空地上，地上昨夜被她畫了個丈許方圓的圈子，圈子的紋路歪歪扭扭，看著不起眼，踩進去才發現裡頭乾乾淨淨，連一粒浮土都沒有。
“坐進去。”青玄說，“築基這事，別人給你講得再玄乎，歸根結底就一句話：把你這一身靈力，從‘氣’熬成‘基’。熬成了，靈力有了根，往後一層一層往上蓋；熬不成——”
“熬不成怎麼著？”
“熬不成，靈力散了，重新凝。”青玄說得輕描淡寫，“頂多再練個三年五載。”
楊不同：“……您這‘頂多’用得真輕巧。”
“別人是別人。”青玄瞥他一眼，“你這身靈力被山壓了半個月，壓得跟鐵水似的，要是這都能熬散了，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她在圈子外頭盤膝坐下：“開始吧。法子我昨天都教你了。記住一條：熬的時候，心跳別亂。”
楊不同走進圈子，盤膝坐好，閉眼。
內視。
一身靈力沉在四肢百骸裡，鐵水一樣，又沉又穩。他按青玄教的法子，引著它們往丹田匯聚——
鐵水動了。
這一動，楊不同才知道厲害。別人的靈力是氣，引起來輕飄飄的；他這靈力是被兩百米的山壓了半個月的鐵，一寸一寸地挪，重得他腦門上瞬間見了汗。
挪到一半，變故來了。
鐵水聚到丹田，越聚越多，越擠越實，擠到後來，忽然開始發脹——像一塊燒紅的鐵，在丹田裡橫衝直撞，脹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顫。
“穩住。”圈外傳來青玄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它脹，是因為它在找形狀。你不給它形狀，它就一直脹。”
形狀。
楊不同咬著牙想：什麼形狀？
書上說的那些築基，有築蓮臺的，有築道壇的，有築玉階的。他一個都不熟。
他熟的是什麼？
是山。
是這半個月，天天壓著他、喂他招、教他合拍的那座山。
念頭一起，收不住了。丹田裡那團橫衝直撞的鐵水，順著他的心意，一點一點沉下來，堆起來，壘起來——
一層。
兩層。
一座小小的山，在他丹田裡慢慢成型。沒有蓮花好看，沒有玉階漂亮，就是一座灰撲撲的、敦敦實實的石山，可它往那兒一坐，丹田裡那股橫衝直撞的脹勁兒，瞬間就老實了。
鐵水還在往山上澆。一層一層，越壘越高，越壘越實。
就在這時，心口那粒沉金色的種子，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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