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筆，”他輕聲說，“挑的就是吃過苦的人。”
“挑的是裝得下苦的人。”姬齊希糾正他，“光吃苦不叫本事，吃下去了，化成自己的東西，才叫本事。”
……
雨下到第三天夜裡，停了。
……
停雨的那個傍晚，楊不同從灶膛裡扒拉出幾個烤紅薯。
雨季潮冷，他下午就往灶膛裡埋了一窩紅薯，這會兒扒出來，個個焦皮流油，甜香沖鼻。
“嚐嚐。”他掰開一個，遞給青玄一半。
青玄接過去，燙得左右手倒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起來了：“甜。”
“紅薯就得這麼吃。”楊不同也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烤到糖都流出來，皮焦裡糯。我們那兒冬天，街上推著車賣，大老遠就聞著味兒了。”
楊不同回憶裡最多的還是“上輩子”的事。關於“這輩子”，只有孤兒院的那段時間和“上輩子”比較像。
掙錢開公司的那個“自己”和“上輩子”的自己很不像。
“你們那兒，”青玄學著他說話的調子，“好東西怎麼都跟吃有關？”
“民以食為天嘛。”楊不同說，“日子苦，就更得吃點甜的。孤兒院那會兒，冬天一人分半個烤紅薯，能高興一整天。”
“半個？”青玄看了看手裡那半個，“就這個，分半個？”
“就這個。”楊不同點頭，“楊阿姨分的。她總說她不餓，後來我才知道，她那半個，也省給我們了。”
青玄捧著那半個紅薯，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把自己那半個，往楊不同手裡一塞。
“哎？你不吃？”
“吃過了。”青玄站起來，往灶膛裡又埋了兩個紅薯，“這回我多烤兩個。”
她背對著他，聲音從火光那邊飄過來，聽不出情緒：
“往後，想吃多少烤多少。管夠。”
楊不同捧著手裡那多出來的半個紅薯，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雨季的潮冷，一點都不冷了。
……
楊不同躺在床上，聽屋簷上最後幾滴雨水滴答滴答地落。
窗根底下，心跳聲來了，咚咚的，混著簷水滴答，倒像一首曲子。
“下過雨了。”他跟山說，“你那邊淋著沒？”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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