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什麼？”楊不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豎瞳在黑暗深處看著他，一字，一字：
“他們說，若有登頂者，肯以自身為引——”
“——與本座締共生之約。”
“本座以殘力為種，寄於登頂者之身，助其修行。登頂者他日若有大成——”
聲音停了一停，鑿出最後幾個字：
“——劈開此山，放本座出困。”
山頂的風，呼呼地刮。
楊不同蹲在裂縫邊上，半天沒說話。
共生之約。以身為引。寄力於身。他日劈山。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他咂摸出味來了：這是拿他當鑰匙。鎖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一道大鎖，鑰匙孔，就開在登頂的人身上。
“所以，”他慢慢地說，“那些金光裡的人，不但關了你，還給你留了個念想。讓你在這兒一年一年地等，等一個爬得上來、又肯答應你的人。”
“是。”
“你不信。”
“不信。”聲音很平靜，“爬不上來的，不必說。爬上來的——憑什麼？萍水相逢，憑什麼為一個被關的東西，擔一個不知道多重的前程？”
“所以這條規矩，不是用來放你的。”楊不同忽然明白了，“是用來熬你的。給你個盼頭，再讓這盼頭一年一年地熬你。”
豎瞳裡，那點沉金的光，輕輕晃了一下。
“你看得明白。”它說。
“那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楊不同盯著那雙眼睛，“是想讓我應，還是想讓我別應？”
黑暗深處，沉默了很久。
“我數得清的那些年裡，”那聲音緩緩地說，“我想過很多回。若真有人爬上來，我該怎麼說，才能讓他應。”
“打感情牌？許好處？拿力量釣著他？”
“可你真上來了，”它說，“我又不想說了。”
“為什麼？”
“你這十幾天，爬山，挨壓，學合拍，挨我的擠壓，一聲苦沒喊過。半夜裡陪我這個被關的說話，說到睡著。”聲音一字一字地鑿，“你拿我當朋友。”
“朋友之間，不興下套。”
“所以這最後一條，我本打算爛在肚子裡。”它說，“是你問出來的。規矩裡，也沒說不許你問。”
楊不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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