譜子到了最高處,最後一長拍——
楊不同一腳踩空。
不是他沒踩準,是這一拍比譜子裡記的還要長,長得沒有盡頭。腳下的石包應聲而縮,他整個人往下一墜,全靠指尖摳著最後一點石包邊沿,吊在了一百九十九米的半空。
底下,是一百九十九米的空。
擠壓從四面八方碾過來。
楊不同咬著牙,指頭縫裡滲出血。他閉著眼,在骨頭裡找那一拍——
找到了。
它沒斷。它還在那兒,長長的,穩穩的,像一隻手,託著。
他忽然明白了:這一拍,不是讓他踩的。
是讓他信的。
楊不同鬆開手。
人往下墜了半尺——腳底,紮紮實實地,落在了一片憑空生出的石臺上。
那一長拍,穩穩地託著他,升。
升過最後一米。
石臺與山頂齊平。
兩百米,到了。
……
山頂不大,方圓不過兩三丈,平平的,像被人一刀削出來的。
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楊不同眯著眼四下看了一圈:沒有樹,沒有石頭,什麼都沒有。
只有正中間,一道裂縫。
三尺來長,一指來寬,橫在山頂正中,像這隻大山睜著的一隻眼睛。
裂縫裡,透出一點極淡極淡的微光。
跟它給他看的畫面裡,一模一樣。
楊不同一步一步走過去。
越走近,越聽得清——心跳聲。
不是窗根底下那種遠遠的咚、咚。是整座山的心跳,從四面八方、從腳底板底下,轟隆隆地響,一聲一聲,跟他的心跳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他在裂縫邊上蹲下來。
微光從裂縫裡透上來,照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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