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柔柔地灑進房間,生物鐘讓梁遠清醒來,身體經過一夜的休憩和情緒的巨大波動,顯得有些沉重,尤其是腰際傳來熟悉的、悶悶的痠痛。他微微側頭,看向枕邊。
蘇和還在睡,側著臉面向他。晨光勾勒著她柔和的輪廓,只是那雙總是彎彎的、盛滿笑意的眼睛,此刻即便閉著,也能看到明顯的紅腫,眼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影。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顯然昨夜哭得太厲害,連睡夢中都未曾完全乾涸。
梁遠清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卻帶著細密的刺痛。他伸出手,指尖極輕極緩地,彷彿怕碰碎稀世珍寶,撫上她微燙、還有些浮腫的臉頰。觸感溫熱而真實,昨夜那場近乎撕裂的爭吵和之後絕望的恐慌,此刻回憶起來仍讓他心有餘悸。
他的動作驚醒了淺眠的蘇和。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初醒的迷茫很快被清晰的記憶取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後怕,隨即又化為依賴,像只尋求安慰的小動物,下意識地朝他懷裡蹭了蹭。
梁遠清順勢將她摟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和濃濃的歉意,在她耳邊低低響起:“對不起,和和。”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昨晚是我混賬。以後再也不會讓你流那麼多眼淚了,再也不會。”
蘇和在他懷裡安靜了幾秒,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和鼻音:“你保證?” 語氣裡有一絲不確定,還有一絲亟待確認的脆弱。
“嗯。” 梁遠清回答得毫不猶豫,手臂收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堅定,“我保證。”
這認真的態度讓蘇和心裡那塊冰冷堅硬的地方,終於徹底化開。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漸漸重新聚起光,雖然還帶著水汽。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帶著點嬌嗔:“那罰你,去幫我把人間富貴花洗乾淨。手洗!不許用洗衣機!”
梁遠清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低頭吻了吻她紅腫的眼皮:“不要了。扔了就扔了。回去給你買新的,買好多條,各種顏色款式,讓你天天換著花樣,變成各種小妖精來誘惑我。” 他說到最後,語氣帶了點調侃,眼底卻是化不開的溫柔和寵溺,試圖用輕鬆驅散昨晚的陰霾。
蘇和臉一紅,把臉埋回去,小聲嘟囔:“誰要誘惑你,不正經。” 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
兩人又靜靜相擁了一會兒,感受著劫後餘生般的安寧和彼此心跳的應和。
“今天,”蘇和先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亮,“我們做什麼?姐他們說要帶小野去西湖。”
梁遠清想了想,手指纏繞著她一縷長髮,語氣變得有些沉靜,卻不再有往日的陰鬱自棄,而是一種平靜的敘述:“今天恐怕得再辛苦姐一天,請她繼續幫忙帶著小野。我們去一趟靈隱寺吧。
蘇和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從他懷裡抬起頭,有些緊張地看著他:“靈隱寺?去那裡做什麼?”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以為他又要陷入某種自責或對過去的追憶中,聲音都緊繃起來,“梁遠清,你” 她沒說完,但眼神里的擔憂顯而易見。
梁遠清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又是一疼,知道是自己過去的言行讓她成了驚弓之鳥。他連忙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目光坦誠而平靜:“別緊張,和和。我不是要去懺悔什麼,也不是要沉溺過去。”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柔和,卻帶著一種身為父親的責任和祈願,“我是想去給小黃豆再點一盞燈,續上香火。雖然緣淺,但永遠是我們心裡的一份牽掛。作為一個父親,我能為他做的,或許只有在佛前為他點一盞長明燈,祈願他在另一個世界,能安寧,能快樂。也希望他的福澤,能庇佑小野,健康平安,無憂無慮地長大。”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真誠。沒有悲慟欲絕,沒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種經過歲月沉澱後的、深沉的父愛和寄託。這反而讓蘇和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感動湧上心頭,眼眶瞬間又紅了。她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小黃豆,會用這樣坦然又溫柔的方式去紀念那個短暫存在的生命。這比她預想的任何情況都要好,好上千百倍。
“你,” 蘇和聲音哽咽,“你真的這麼想?”
“嗯。” 梁遠清點頭,抬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溢位的淚珠,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只是”
“只是什麼?” 蘇和吸了吸鼻子,追問。
梁遠清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無奈又狡黠的笑:“只是去靈隱寺,免不了要爬點山,走不少路。你我這副身子骨,怕是有點吃力。所以今天,得辛苦和和全程貼身服務了。不許嫌我走得慢,還得隨時保證我的出行安全。怎麼樣,這個任務,敢接嗎?”
他故意把話說得像個需要照顧的“麻煩”,眼裡卻滿是信賴和期待。
蘇和破涕為笑,用力點頭,眼神無比認真:“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證讓梁教授安全出行,順利抵達,圓滿完成任務!我就是你的柺杖,你的全天候貼身助理!”
看著她重新煥發神采,梁遠清的心被填得滿滿的。昨晚的裂痕,似乎在晨光和這番對話中,被更堅韌的東西悄然縫合。
兩人起身洗漱。蘇和特意用冷毛巾敷了敷眼睛,消腫效果有限,但眼神里的光彩足以掩蓋疲憊。梁遠清換上了一身質地柔軟、便於活動的淺色棉麻衣褲,蘇和也選了輕便的鞋子和長褲。
下樓和梁遠箏、徐明宇一起吃早餐時,梁遠箏看到蘇和紅腫的眼睛,心疼地瞪了弟弟一眼,倒是沒再多問。聽他們說要去靈隱寺,梁遠箏瞭然地點點頭:“去吧,小野交給我們,放心。遠清,路上慢點,不舒服就別硬撐。”
“知道了,姐。” 梁遠清溫聲應道。
靈隱寺隱於西湖以西的群山之間,香火鼎盛,古木參天。因為是小長假,前來禮佛遊覽的香客遊人格外多。停好車,走到寺院山門前,便是一段向上的石階。
梁遠清抬頭望了望那不算特別陡峭、卻連綿向上的臺階,深吸了一口氣。蘇和已經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將一部分重量分擔到自己身上:“我們慢慢走,不急。累了隨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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