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杭城的老城區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徐家老宅坐落在一條幽深的巷弄裡,青磚黑瓦的建築在歲月洗禮下更顯莊重。此時,老宅的客廳已被佈置成靈堂,正中央懸掛著徐奶奶慈祥的遺像,兩側擺滿了黃白兩色的菊花。
靈堂裡擠滿了前來弔唁的親友。徐家是當地望族,旁系親戚眾多,加上奶奶孃家的親屬,不大的客廳裡站了幾十人。蘇和身著黑色大衣,胸前彆著一朵白花,安靜地站在徐明宇身側。
徐明宇聲音沙啞,強撐著精神為蘇和一一介紹。
蘇和一一躬身問候,舉止得體。她的目光卻不時擔憂地瞥向徐明宇——小叔的臉色越來越差,右手總是無意識地按著胃部。
夜深時分,賓客漸漸散去,只剩下奶奶孃家的幾位近親還在守靈。遺像前燭光搖曳,映照著每個人疲憊而悲傷的面容。
徐明宇終於支撐不住,踉蹌了一下。蘇和急忙上前扶住他,觸到他冰涼的手,心裡一緊。
小叔,您休息會兒。她輕聲說著,扶他在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
蘇和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取出一個保溫杯和一小包藥粉。這是她長期為梁遠清備著的胃藥,沒想到今天派上了別的用場。
這是胃舒顆粒,她細心地將藥粉倒入杯中,兌上熱水,您趁熱喝了,會舒服些。
徐明宇接過杯子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溫熱的中藥下肚,他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一些。
這孩子...真是有心了。一位年長的親戚感慨道,眼中滿是讚許。
這時,梁遠清和張叔提著幾個食盒從外面回來。寒冷的冬夜裡,他們特地去找了家還在營業的粥鋪,買了些清淡的夜宵。
大家都吃點東西吧。梁遠清輕聲說道,目光與蘇和交匯時,帶著無聲的支援。
這一夜格外漫長。守靈的親人輪流在奶奶靈前上香。蘇和始終陪伴在徐明宇身邊,時而為他添熱水,時而幫他按摩太陽穴。她的細心周到,讓在場的長輩們都暗自點頭。
第二天清晨,弔唁的人更多了。徐家爺爺奶奶生前都是教師,他們的老同事、學生絡繹不絕地前來告別。蘇和始終站在徐明宇身旁,隨著他一次次躬身回禮。
長時間的站立和悲傷的情緒讓徐明宇的臉色越來越差。在一次回禮時,他身形一晃,險些跌倒。蘇和及時扶住他,輕聲說:小叔,您去休息一下吧。
徐明宇搖搖頭,還想強撐,但蘇和已經示意梁遠清過來:遠清,陪小叔去房間歇會兒。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蘇和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接待前來弔唁的賓客。她的舉止從容不迫,對每位前來悼念的人都真誠致謝,彷彿一夜之間就成長為了這個家族的中流砥柱。
傍晚時分,梁遠箏找到正在整理花圈的蘇和,遞給她一個信封。
和和,梁遠箏的眼睛紅腫,聲音哽咽,你小叔的狀況很不好,我擔心他明天撐不住。追悼會上的悼詞...由你來唸吧。
蘇和愣住了:我...我能行嗎?
你行的。梁遠箏握住她的手,目光中充滿信任,這兩天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奶奶在天之靈,也會為你驕傲的。
蘇和開啟信封,裡面是徐明宇親手寫的悼詞。字跡有些潦草,可見是在極度悲傷的狀態下寫就的。她仔細讀著每一個字,淚水不知不覺模糊了視線。
這一夜,蘇和幾乎未眠。她反覆練習著悼詞,不僅要修改、背誦,更要理解字裡行間蘊含的深情。梁遠清默默陪在她身邊,不時為她遞上一杯熱茶。
第三天清晨,杭城殯儀館最大的告別廳裡座無虛席。徐奶奶的生平照片在螢幕上緩緩播放,哀樂低迴。蘇和站在休息室裡,透過門縫能看到廳內黑壓壓的人群——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西裝革履的知識分子,還有不少帶著孩子的中年人。
別緊張。梁遠清為她整理了一下黑西裝外套的衣領,奶奶會為你驕傲的。
司儀宣佈追悼會開始後,蘇和緩步走上講臺。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臺下的人群,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徐明宇蒼白而期待的臉。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長輩,她的聲音清脆而沉穩,我是徐蘇和,祖母的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