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遠清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無比愛憐地輕撫著蘇和光滑的脊背,感受著她肌膚傳來的溫熱和細微的顫慄。他低頭,看著懷中人兒面若桃花,眼波瀲灩,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愛意和滿足。他用他那如同大提琴般低沉悅耳的聲音,在她耳邊繾綣低語:
“和和,我愛你…你真是個…大膽又磨人的小妖精。”
蘇和聞言,在他胸前輕輕蹭了蹭,像只被順毛撫摸的貓,帶著鼻音,嬌嗔地回應:“哼…還不是你寵壞的!” 語氣裡滿是恃寵而驕的得意。
她動了動,似乎想要起身去清理,但梁遠清卻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不讓她離開。
“和和,”他的聲音帶著情事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等一會兒,我喜歡你的溫度…別走。”
這難得的、帶著依賴的挽留,讓蘇和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春水。她停止了動作,重新放鬆身體,將自己更緊密地貼向他,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溫暖和力量都傳遞給他。她伸出手,與他十指緊扣,輕聲應道:“好,我不走。”
暮色漸沉,簡單的晚餐過後,碗筷還擱在水槽裡,蘇和心裡卻已經擰緊了發條。她想起醫生嚴肅的叮囑——“急性期,最好的恢復方式就是絕對平躺,減輕壓力。” 這句話像烙印一樣刻在她心裡。
“老公,”她擦乾手,走到梁遠清身邊,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該躺著了,醫生的話要聽。”
梁遠清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眉宇間還殘留著下午親熱帶來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他抬起眼,望向蘇和,那雙平日裡深邃睿智的眼眸,此刻竟流露出幾分孩子氣的依賴。他微微抿了抿唇,聲音低沉,帶著點試探性的撒嬌:
“老婆…我能在書房的床上躺著嗎?那也是硬板床。”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客廳,最終落在那扇敞開的書房門上,聲音更輕了些,“…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蘇和瞬間聽懂了他的話語。他不是挑剔床鋪,他只是不想一個人被留在空蕩蕩的臥室,被隔絕在有她的空間之外。躺在書房的床上,他只要微微側頭,就能看到為他忙碌的她。他需要她的存在,如同需要空氣。
一股混合著心疼和了然的心酸湧上蘇和的心頭。她看著他蒼白卻依舊俊逸的側臉,哪裡還說得出拒絕的話。
“那好吧。”她的聲音愈發柔軟,像羽毛拂過心尖。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攙扶他起身。
從沙發到書房那短短幾步路,蘇和走得異常專注。她幾乎承擔了他大半的重量,讓他倚靠著自己,一步步挪向書房。那張他偶爾用來午休或熬夜工作時小憩的硬板床,此刻成了他臨時的“病榻”。
到了床邊,蘇和沒有立刻讓他躺下。她先扶著他慢慢坐下,讓他適應一下姿勢的變化。然後,她俯下身,一手穩穩地托住他的臂膀,另一隻手則小心翼翼地環住他的後腰,尋找著最合適的著力點。
“來,慢一點,靠著我。”她的聲音就在他耳畔,帶著溫熱的氣息和令人安心的力量。
梁遠清配合著她的力道,身體緩緩向後傾斜。蘇和用盡全身的力氣支撐著他,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僵硬,以及他因不適而微微的吸氣聲。她的心也跟著一緊。
終於,他的上半身平躺在了床上。接著,蘇和又彎下腰,一手托起他的小腿,一手扶住他的膝蓋,輕柔地將他那兩條因為消瘦而顯得更長的腿也搬上了床,幫他調整到一個最放鬆、對腰部壓力最小的姿勢。
做完這一切,蘇和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直起身,看著靜靜躺在床上的丈夫。他閉著眼睛,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臉色在書房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白天醫生的話又一次在她耳邊迴響——“重度退行性病變”、“神經壓迫”、“不可逆損傷”……這些冰冷的詞語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的梁老師,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啊。他學識淵博,氣質清雅,在講臺上揮灑自如,在學術領域備受尊敬。他習慣了自己掌控一切,習慣成為別人的依靠。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醫生說的最壞的那一步,身體的功能受到嚴重影響,以他的驕傲,該如何面對那樣無力甚至需要依賴他人的自己?他一定會崩潰的。
想到這裡,一陣尖銳的心痛幾乎讓她窒息。她絕不能讓他走到那一步。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在床沿坐下。伸出手,用指腹在他腰背部肌肉緊繃的地方,輕柔地、有節奏地按壓著。她沒有學過專業的按摩,只是憑著一腔愛意和直覺,試圖用這種方式緩解他一絲一毫的不適。
梁遠清沒有睜眼,只是在她輕柔的按摩下,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緊繃的身體線條似乎放鬆了一點點。
按摩了一會兒,蘇和拉過旁邊疊好的薄毯,仔細地替他蓋好,掖了掖被角,確保他不會著涼。
“老公,”她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語氣刻意裝出輕鬆活潑的樣子,彷彿剛才所有的沉重和心酸都不曾存在,“你乖乖躺著,不許亂動哦。我洗完碗就來!”
她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心裡,然後轉身走向書桌,點亮檯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