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揚城,溼熱難耐。進入孕晚期後,產檢變得頻繁起來,蘇和與梁遠清便沒有如往年一樣回滬市。徐明宇和梁遠箏心疼他們,偶爾會在週末驅車過來探望,帶些滋補品,也帶來孃家的關懷。
在梁遠清的精心調配和嚴格監督下,蘇和的體重總算控制住了,沒有再出現孕中期那種爆發式的增長。然而,孕晚期特有的種種不適,還是如約而至,甚至來得更為兇猛。
從懷孕28周左右開始,蘇和就感覺到了明顯的恥骨疼痛。那種痛,位置很深,像是骨頭被硬生生撐開,又酸又脹,牽拉著整個盆骨區域。走路時,上下樓梯時,甚至只是晚上在床上翻個身,都會引發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忍不住倒吸涼氣,動作變得像慢放的電影鏡頭,小心翼翼,帶著隱忍。
“嘶……”一次試圖從沙發上站起來時,蘇和沒掌握好力道,恥骨處猛地一疼,她輕撥出聲,眉頭瞬間擰緊。
一直關注著她的梁遠清立刻放下手中的書,快步走過來,緊張地扶住她:“怎麼了?又疼了?”他的眼神里滿是心疼和焦急。
蘇和靠在他身上,緩了幾秒鐘,才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起來急了點,扯了一下。”
梁遠清沒說話,只是抿緊了唇,扶著她慢慢站穩。他早就查閱過資料,知道這是孕晚期常見的恥骨分離,但知道歸知道,親眼看到蘇和因為這種疼痛而動作僵硬、額頭冒汗,他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樣難受。他的小嬌妻,平日裡活蹦亂跳,如今卻連最基本的行動都成了負擔。
這還不算完。到了30周,頻繁的小腿抽筋又找上門來。常常是深夜,蘇和正睡得迷迷糊糊,小腿肌肉卻突然痙攣、僵硬,疼得她瞬間驚醒,痛撥出聲。
“啊!老公……腿……腿抽筋了!”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無助。
幾乎是在她出聲的同時,身邊的梁遠清就已經驚醒並坐了起來。他甚至來不及開燈,就憑著感覺,大手迅速而準確地找到她抽筋的那條腿,用掌心緊緊包裹住她的小腿肚,力道適中地、持續地向著心臟方向按壓、揉捏,另一隻手則輕輕扳直她的腳掌,向上按壓腳趾。
“忍一忍,和和,放鬆,肌肉繃緊更疼……”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異常沉穩,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無數次。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腿部肌肉的僵硬和因為忍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是啊,怎麼能不熟練呢?這和他自己腰傷復發、腿部神經痛時的緩解動作何其相似。只是,角色完全調換了過來。以前是他疼痛難忍,蘇和徹夜不眠地幫他按摩熱敷;現在,換成了他,用曾經從她那裡汲取溫暖的方式,來回饋和守護她。
溫熱掌心持續的按摩,有效地緩解了肌肉的痙攣。劇烈的疼痛慢慢過去,蘇和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只剩下抽泣後的細微哽咽。
梁遠清這才摸索著開啟床頭昏暗的壁燈,柔和的燈光下,他看到蘇和眼角還掛著淚珠,小臉因為剛才的疼痛而有些發白。他心疼地俯下身,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淚水,然後重新躺下,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了,不疼了,睡吧,我在這兒呢。”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令人安心的魔力。
蘇和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平穩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氣息,抽噎聲漸漸止息。她閉上眼睛,小聲嘟囔:“老公,你真好……”
梁遠清沒有回答,只是收緊了手臂,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心裡卻是一片痠軟的交織。他以前也聽說過懷孕辛苦,可能會有各種反應,但只有當這一切真實地發生在自己摯愛的人身上時,他才深切地體會到,這種“辛苦”背後,是日復一日具體而微的疼痛、不適和行動不便。他的和和,真的受苦了。
有時候,當蘇和不那麼疼的時候,她會窩在梁遠清懷裡,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帶著一種混合著疲憊和憧憬的語氣說:
“老公,等這個臭小子出來,我們過兩年,再給他生個妹妹吧?好不好?”
梁遠清聽到這話,心裡總是咯噔一下。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兒,看著她因為懷孕有些浮腫的臉龐,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再想到她這些日子受的罪,語氣便帶上了幾分不容商量的堅決:
“不要了。有一個孩子,我們就足夠了。”他吻了吻她的額頭,“看你懷胎十月這麼辛苦,生產又是一道鬼門關,我捨不得你再受一遍這樣的罪。”
“可是一個孩子太孤獨了啊,”蘇和堅持道,眼神認真,“我們都有兄弟姐妹,多好啊,可以互相作伴。等他長大了,遇到事情也能有個商量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更深沉的、幾乎不易察覺的私心:“而且……以後……等我們老了,尤其是你……我想多一個人,和我一起照顧你……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力量大些……”
這話像一根最柔軟的羽毛,卻重重地撩動了梁遠清內心最敏感的那根弦。他瞬間就明白了蘇和的未盡之意——她是在擔心他的身體,擔心他日漸不佳的狀況,擔心未來她一個人扛不起照顧他的重擔,所以想再要一個孩子,多一個幫手,多一份保障。
巨大的感動和更深的心疼淹沒了他。他的傻和和,自己正承受著孕育的艱辛,心裡盤算的,卻全是他遙遠的未來。
他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聲音哽咽:“傻瓜……我不要什麼幫手,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們有這一個孩子就夠了,我會努力養好身體,儘量不成為你的負擔……我只要你輕鬆一點,快樂一點……”
蘇和卻在他懷裡倔強地搖頭:“不行,我就要再生一個!兩個才能互相折磨你,讓你沒空東想西想!”她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著,試圖沖淡這有些沉重的話題。
梁遠清知道她心意已決,現在爭論也無益,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將這個話題暫時擱置。但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絕不讓他的小妻子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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