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歸和處》第168章 你好,徐秋野1(2)

作者:和青岑·9個月前

梁遠清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踉蹌。他快步衝到床邊,重新緊緊握住蘇和溼冷的手,俯下身,將嘴唇貼近她的耳朵,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說:“和和,別怕,我就在這兒,一直陪著你。”

恰在此時,麻醉師走了進來,再次核對了蘇和的身份資訊,準備進行無痛麻醉操作。麻醉師用專業而冷靜的口吻告知流程:“好,我們現在開始進行,椎管內麻醉。”

“椎管?!”這兩個字如同兩道冰錐,瞬間刺入梁遠清的耳膜,直抵心臟!他對這兩個字熟悉到產生了生理性的恐懼!他自己那纏人的腰傷,多少次治療都與“椎管”息息相關,他太清楚這個部位的複雜、精細和潛在的風險了!

一瞬間,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醫生手法萬一有絲毫偏差怎麼辦?會不會對蘇和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他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比產床上的蘇和還要慘白,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他幾乎要失控的時候,蘇和彷彿感應到了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即使在排山倒海的痛楚中,她依然艱難地偏過頭,努力睜開被汗水模糊的眼睛,遞給他一個虛弱卻異常清晰、充滿安撫意味的眼神。那眼神在說:“別慌,我很好,相信我,也相信醫生。”

這個眼神,像一道暖流,瞬間注入梁遠清冰封的血管。他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指節泛白,強迫自己定下心神,目光緊緊追隨著麻醉師每一個嚴謹的動作。

當麻醉藥物的效果逐漸顯現,蘇和臉上那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緊蹙的眉峰也緩緩熨平。她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剛剛從一場瀕死的酷刑中,獲得了短暫的赦免。

護士查看了一下監護儀上的資料,語氣緩和了些:“現在感覺好多了吧?趁著不疼,趕緊吃點東西,補充體力。看你宮縮的強度和頻率,宮口要開到十指,估計還得四五個小時,後面生孩子可是個極其耗費體力的過程。”

梁遠清一聽,立刻起身走到產房外,找到一直焦急守候的梁遠箏:“姐,和和現在能進食了,麻煩你趕緊去買點容易消化、能快速補充能量的東西來。”

梁遠箏連連應下,仔細向護士詢問了注意事項後,以最快速度買回了一大袋食物:高能量的牛肉乾、黑巧克力、功能飲料,甚至還貼心地把蘇和孕期一直饞卻不敢多吃的麻辣燙買了回來,又給精神體力都瀕臨極限的弟弟帶了一碗熱氣騰騰、清淡易消化的小餛飩。

幾乎是同時,接到緊急訊息的徐明宇也一路疾馳,從滬市趕到了醫院。他與梁遠箏默契分工,利落地為蘇和辦好了產後單人病房的入住手續,並預定了經驗豐富的護工,確保萬無一失。

暫時從劇痛中解脫出來的蘇和,看到這一大堆食物,眼睛頓時像星星一樣亮了起來。她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趁著宮縮間歇的寶貴時間,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她太需要能量了,身體像個被掏空的口袋。梁遠清也確實感到一陣陣虛脫般的飢餓感襲來,他勉強吃了半碗小餛飩,就覺得胃裡堵得慌,喉嚨發緊,難以下嚥。長時間的神經緊繃和巨大的心理壓力,徹底剝奪了他的食慾。

“老公,你怎麼才吃這麼一點?”蘇和嚥下嘴裡的牛肉,擔憂地看向他,他眼下的烏青和眉宇間無法掩飾的疲憊讓她心疼,“再多吃幾個吧,這個磨人的小傢伙還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呢,你得保持體力才行啊。” 她知道,他是太累太緊張,加上心疼她,才食不知味。

見梁遠清還是搖頭,沒什麼胃口的樣子,蘇和眨了眨眼睛,忽然靈機一動。她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用一種帶著稚氣又狡黠的語氣,煞有介事地說:“老公,你快吃!我剛聽到寶寶在裡面發訊號了,他說——‘爸爸要是能再多吃一個小餛飩,我就努力早一個小時出來和爸爸媽媽見面!’”

梁遠清被她這充滿愛意的、幼稚又可愛的“小詭計”弄得哭笑不得,心底那沉重如山的焦慮,彷彿被這縷微風吹開了一道縫隙。他看著蘇和那雙即使在疲憊中也依舊明亮的、充滿期盼的眼睛,終於重新拿起勺子,逼著自己又努力多吞下了幾個餛飩。

蘇和實在是餓極了,風捲殘雲般把自己那份食物掃蕩一空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梁遠清剩下的那小半碗餛飩上。她猶豫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問:“老公,你……你還吃得下嗎?如果……如果不吃了的話……那個……我能不能……”她沒好意思說完,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梁遠清看著她這副“飢不擇食”的模樣,心臟像是被泡在了酸水裡,心疼得無以復加。他簡直無法想象,在剛才那漫長的、暗無天日的十一個小時裡,在沒有無痛麻醉緩衝的情況下,她是如何獨自捱過那一波強過一波、彷彿要將人撕裂的陣痛的。他陷入深深的自責,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把生產過程的細節瞭解得更透徹明白。

然而,生命的神奇之處,往往就在於意想不到的轉折。也許是肚子裡的小傢伙真的聽懂了媽媽那個關於“小餛飩”的可愛約定,奇蹟般地,就在蘇和吃完東西后不到兩個小時,護士再次進行內檢時,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太好了!宮口已經全開了!十指!我們可以準備開始用力了!媽媽加油!”

最關鍵的時刻終於到來。梁遠清被允許留在產床頭側,他始終緊緊、緊緊地握著蘇和的手,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和力量,源源不斷地傳遞給她,成為她最可靠、最堅定的岸。

蘇和也展現出了驚人的勇氣和毅力,她強忍著身體巨大的不適和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全心全意地信任並配合著助產士清晰有力的指令,調整呼吸,在最關鍵的時刻,爆發出全身的力量。

“非常好!非常棒!已經看到寶寶濃密的黑頭髮了!加油!對,就是這樣用力!好,現在停,小口小口哈氣,對,慢一點,非常好……”助產士專業而充滿鼓勵的聲音,如同燈塔,指引著在痛苦海洋中航行的蘇和。

蘇和的臉上混雜著奮力用勁的潮紅、淋漓的汗水,還有因極度用力而滲出眼角的生理性淚水。在助產士的指導下,她積聚起身體裡最後、也是最磅礴的一股力量,伴隨著一聲從靈魂深處迸發的低吼,進行了最後一次決定性的用力——

剎那間,她感覺到腹部一陣前所未有的、奇特的空虛感,彷彿一個承載了九月之久的、無比珍貴的重負,驟然離開了她的身體。

緊接著,“哇——啊啊——!”一聲無比洪亮、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嬰兒啼哭聲,如同破開厚重雲層的第一聲春雷,又像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樂章,猛地撕裂了產房裡所有的緊張與沉寂,嘹亮地、驕傲地迴盪在每一個角落!

“爸爸可以過來剪臍帶了。”護士微笑著提醒。

梁遠清走上前,看著那條連線著蘇和與那個哇哇大哭的小傢伙的、粗粗的、搏動著的臍帶,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護士遞來的剪刀,在那象徵著血脈相連的帶子上,莊重地剪了下去。

這一剪,宣告了一個獨立新生命的正式誕生。

“恭喜你們!上午9點26分,男嬰,體重3550克,身長50釐米,阿普加評分滿分!”助產士清晰愉悅的報喜聲,為這場漫長而艱辛的戰役,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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