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下榻的酒店，夜已深。電梯裡，梁遠清大半重量靠在蘇和身上，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氣，眉頭微蹙，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梁遠箏抱著已經睡著的秋野，看著弟弟這副樣子，又是氣又是心疼。到了房間門口，她把秋野往自己懷裡攏了攏，對蘇和低聲囑咐：“和和，小野今晚還跟我們睡。遠清……看他這樣，估計得難受半宿，就辛苦你照顧他了。”
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瞪了看似昏沉的梁遠清一眼，語氣帶了點責備，“也別說他，難得見他今天這麼放鬆，跟餘教授聊得高興……就是自己心裡沒數，活該他難受！”
蘇和穩穩架著梁遠清，聞言點點頭，聲音輕柔卻讓人安心：“放心吧，姐。我會照顧好他的。你也早點休息。”
刷卡進了房間，蘇和費力地把梁遠清扶到靠窗的沙發坐下。“你坐著別動，我去燒點熱水，給你衝點解酒的。”她邊說邊轉身想去拿電水壺。
手腕卻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抓住，力道不大，卻很穩。蘇和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一帶，向後跌坐下去，跌進一個帶著酒氣和熟悉清冽氣息的懷裡，坐在了他的腿上。
“誰說我喝多了？” 梁遠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哪裡還有剛才在走廊裡那副步履蹣跚、需要人架著的醉態？
蘇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掙扎著要轉身看他，卻被他手臂環住腰身，動彈不得。“好呀！梁遠清！”她又好氣又好笑，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裝的？你居然裝醉騙我們！”
梁遠清低低地笑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下巴擱在她瘦削的肩窩，撥出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不裝得像一點，老餘那傢伙能輕易放過我？他今天可是打定主意要報當年我奴役他的一箭之仇，不灌我幾杯絕不罷休。”
“那你真的沒事？”蘇和還是有點擔心，畢竟他臉色確實不太好，“我看你剛才臉色都白了。”
“喝多是假，”梁遠清收緊了手臂，把她更密實地圈在懷裡，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忍耐，“不舒服，是真有那麼一點。”
蘇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立刻又想轉身：“胃不舒服了是不是？是不是酒刺激的？我去給你衝藥，你鬆開我……”
“別動。”梁遠清按住她，語氣帶著點罕見的執拗和依賴，“你就是我的藥。”
蘇和不動了，安靜地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體溫。她忽然明白了什麼，鼻子有點發酸，聲音也軟了下來：“好呀你，梁教授，現在連我都騙？裝醉是為了躲酒，還是為了？”
“為了能清靜會兒，”梁遠清接過她的話，坦然承認，“也為了能和你獨處。不然，小野就鬧著要跟我們一起睡。”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像是在她耳邊呢喃，“就想和你安安靜靜待著。”
蘇和心裡那點被欺騙的小小不滿，瞬間被這番話衝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柔軟和甜蜜。她放鬆身體，完全靠在他懷裡，嗔道：“討厭，就你心眼多。”
“別動，”梁遠清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讓我就這麼再抱會兒。”
蘇和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看似只是依賴地抱著她，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肌肉似乎有些僵硬。他是在用擁抱的姿勢，不著痕跡地微微壓迫著自己的上腹部。
胃裡的灼燒感一陣陣傳來，並不算劇烈，卻持續地折磨著他的神經。他不想讓她擔心，更不想破壞今晚難得的輕鬆和之後期待的獨處時光。懷抱裡的溫軟和馨香，似乎真的能分散一些那惱人的不適。
房間裡只開了盞落地燈，光線昏暗柔和。兩人誰也沒再說話，靜靜地依偎著。過了好一會兒，梁遠清感覺胃裡的翻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輕輕拍了拍蘇和的背：“和和，你先去洗澡吧。今天你最累了。”
蘇和確實感到疲倦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她從他懷裡起身，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似乎比剛才好了一點點。“嗯，好。那你呢？要不要先躺下休息？”
“我沒事，等你。”梁遠清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蘇和這才拿了睡衣走進浴室。很快，裡面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梁遠清聽著水聲，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胃部的隱痛並未完全消失，像一團溫吞的火，持續炙烤著。他走到窗邊，推開一小條縫隙，初夏夜晚微涼的風吹進來，帶著城市遠處隱約的喧囂。他從西褲的側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淡淡的煙霧在指尖繚繞，他深吸一口，辛辣的氣息湧入肺腑，帶來短暫的、近乎自虐的刺激感，似乎真的能將那腹內的灼痛麻痺些許。
他平時已經很少抽菸了，蘇和不喜歡，他自己也深知其害。只有在極少數心情極度沉鬱、或者像現在這樣，身體不適卻又不想依賴藥物、更不想讓她看出端倪的時候，才會用它來換取片刻的逃避或忍耐。
第二支菸剛抽到一半，浴室的水聲停了。梁遠清立刻將還剩小半截的煙在窗臺邊按滅，揮手驅散面前的煙霧，又迅速關上了窗戶。
蘇和擦著頭髮走出來，穿著一套棉質的淺色睡衣，清新得像雨後初荷。她一眼就看到窗邊站著的梁遠清，以及空氣中還未完全散盡的那一絲極淡的、混合著窗外夜風也吹不走的菸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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