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遠清。” 蘇和忽然開口,聲音裡沒了剛才的戲謔,帶著一種難得的嚴肅。她甚至把手機直接推到了他面前,“你先別吃了,看看這個。”
梁遠清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到小妻子臉上是少見的、混合著醋意和一絲委屈的嚴肅表情。他放下筷子,拿起放在一旁的眼鏡戴上,接過手機,一條一條,仔細地看了起來。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文字,看到“滅絕師太”、“暗戀”、“排課製造偶遇”等字眼時,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
半晌,他才摘下眼鏡,有些茫然地看向蘇和:“教導處?‘滅絕師太’?” 他重複著這兩個詞,語氣裡是真實的困惑,“誰啊?不太有印象……哦,好像是有那麼一個女老師,有幾次我下課出來,隔壁教室也正好下課,是有個女老師站在門口……但我沒注意過長相,也沒說過話。”
他的反應如此平淡,甚至帶著點“事不關己”的茫然,這本該讓蘇和放心。可那股醋意和莫名的危機感讓她有些失控。
她盯著他,語氣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尖銳和霸道:“梁遠清,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多看她一眼,敢跟她說一句多餘的話,我……我就廢了你!”
這話說得又兇又狠,配上她瞪圓的杏眼和微微鼓起的臉頰,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更像一隻被侵犯了領地、豎起全身毛的小貓在張牙舞爪。
梁遠清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兇”,嚇了一跳,臉色都白了一下,也可能是胃更不舒服了。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些無奈,更多的是縱容和安撫:
“傻瓜……你說什麼呢。我連她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都記不住,怎麼會多看她?再說了,我們都老夫老妻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疲憊的沙啞,卻異常誠懇。
這句話像一盆溫水,瞬間澆熄了蘇和心頭大半的邪火。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想到他忙碌一天可能還沒吃好,自己卻在這裡因為莫須有的“情敵”胡亂吃醋發脾氣……她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同時湧上深深的愧疚和心疼。
“我當然知道……”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鼻音,伸出手,越過桌面,輕輕抓住了他放在桌邊的手。他的手有些涼。“我只是……只是聽到說可能有別的女人也對你有意思,我心裡就難受,就生氣。你只能是我的,完完全全屬於我一個人。別人多看一眼,我都覺得是搶。” 她終於說出了心底最真實、也最孩子氣的佔有慾。
梁遠清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想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然而,就在這時,他胃部一陣明顯的絞痛襲來,讓他呼吸一窒,眉頭猛地緊鎖在一起,額角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下意識地捂住了上腹部,身體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老公!” 蘇和一直關注著他,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醋意、玩笑、小脾氣全都被巨大的恐慌取代,“你怎麼了?是不是胃疼了?是不是剛才麵條太硬了?還是餓久了突然吃不舒服?” 她連珠炮似的發問,聲音都變了調,眼眶一下子紅了。
梁遠清緩過那一陣尖銳的疼痛,勉強舒展開眉頭,對著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沒事……就是餓了太久,突然吃東西,胃有點……不太適應。緩一下就好。” 他想擠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但那笑容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蘇和的心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最看不得他這樣,每次他身體不適,她都覺得那疼痛是加諸在自己身上,甚至更甚。什麼“滅絕師太”,什麼暗戀八卦,此刻在她心裡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她眼裡只剩下他蒼白的臉色和隱忍的神情。
“老公,你快別說話了,趕緊吃飯,多吃點軟的,暖暖胃。” 她連忙把盛著湯的小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先喝口湯,暖暖。麵條吃不下就不吃了,我再給你去買點粥好不好?”
她難過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在她心裡,他的身體健康,遠比天底下任何事都重要。
梁遠清看著她又急又心疼、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又是溫暖又是歉疚。他順從地舀起一勺溫熱的湯,慢慢喝下去。暖流滑入食道,確實稍微安撫了那造反的胃。
他緩了口氣,看著蘇和紅紅的眼圈,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語氣低沉:“看我這個樣子……一副快要散架的破身體,動不動就這不舒服那不舒服。也就只有你這個小傻子,還把我當個寶,稀罕得不行,連別人多看一眼都要吃醋。”
“不許胡說!” 蘇和立刻打斷他,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嚴厲,她緊緊握著他的手,眼睛瞪著他,“不許你這麼說自己!你很好!你特別好!你的身體只是需要多一點照顧而已。這不妨礙你是一個多麼優秀、多麼好的人!我能擁有你,是我最大的幸事!你不許妄自菲薄!” 她說得又快又急,彷彿要用話語築起一道牆,把他那些消極的自嘲統統擋在外面。
梁遠清被她這番急切又真摯的“維護”說得怔住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女人,明明自己剛才還因為莫須有的事情兇巴巴地吃醋,轉眼間又因為心疼他的身體而快要落淚,現在更是像只護崽的母雞一樣,不容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貶低他分毫。
他不再說什麼,只是更緊地回握了她的手,目光柔軟得不可思議。
又過了一會兒,梁遠清感覺胃裡的不適慢慢平息下去,臉色也恢復了一些。他放下湯勺,輕聲問:“吃好了嗎?和和。”
蘇和其實沒吃多少,光顧著擔心他了,但她立刻點頭:“嗯,吃飽了!”
“那去操場走走吧?散散步,消消食。” 梁遠清提議,他想完成今晚“夜遊校園”的約會計劃,不想因為自己身體的一點小插曲而讓她掃興。
蘇和卻猶豫了,擔憂地看著他:“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你今天上了那麼多課,又站了那麼久,剛才胃還不舒服……散步會不會太累?”
“沒事,真的緩過來了。” 梁遠清堅持,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想陪你走走,看看晚上的校園。今天是我們約會的日子,不想這麼早回去。”
他的眼神里帶著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蘇和的心立刻軟化了。她知道,他是在努力彌補,也是在珍惜他們獨處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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