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春曉轉過頭，視線掃過家長隊伍，然後定住了。
她看到了梁遠清。
小姑娘的表情很複雜，先是驚訝，然後是不敢相信，接著是緊張，最後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她拉了拉老師的衣角，小聲說了句什麼，老師彎下腰聽，然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來。
蘇和朝老師點點頭，老師也笑了，低頭又對春曉說了什麼，春曉用力點頭，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放學鈴響了，孩子們像小鳥一樣撲向家長，春曉揹著小書包，一步一步走過來，走得很穩，但眼睛一直盯著梁遠清。
走到跟前時，她仰起臉，小聲喊：“爸爸。”
就兩個字，梁遠清的心像被什麼撞了一下。他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的腰疼得抽了一下，但他忍住了，平視著女兒：“春曉，爸爸來接你放學。”
春曉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但沒說話。
蘇和接過書包：“春曉，跟老師說再見。”
“媽咪老師再見！”春曉轉頭喊了一聲，然後又看回梁遠清，小聲問：“爸爸，我們不去奶奶家嗎？”
“我們先回家，”梁遠清伸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女兒抱了起來，“晚飯時再去。爸爸給春曉帶了禮物，春曉先回家看禮物。”
“真的嗎？”春曉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爸爸不騙人。”
小姑娘這才笑起來，那笑容像花一樣綻開。她趴在梁遠清肩頭，小手摟著他的脖子，走了幾步，梁遠清感覺到肩頭傳來潮溼感，春曉在偷偷哭。
他的鼻子也酸了。
“爸爸，”春曉帶著鼻音開口，“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好呀，問吧。”
“為什麼你們叫哥哥小野，叫我春曉？不應該叫小曉嗎？媽咪老師會叫我們小寶、小乖、小雨，叫我小曉。”
這個問題把梁遠清問住了，他看向蘇和。
蘇和笑了：“因為哥哥太調皮太野了，爸爸媽媽希望他不要這麼野，小野就行了，所以就叫哥哥小野啦。”
“媽媽說得對，”梁遠清接話，抱著女兒的手緊了緊，“哥哥太調皮了，但是爸爸希望春曉一直像春天的早晨一樣，快樂長大。”
“那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嗎？”春曉又問。
蘇和回答：“是呀，春曉和哥哥的名字都是爸爸取的呢！爸爸給你們都取了非常好聽的名字。”
“嗯嗯，”春曉用力點頭，小腦袋蹭著梁遠清的下巴，“春曉非常喜歡自己的名字！謝謝爸爸！”
說完，她忽然用力親了親梁遠清的臉頰，那個吻很響，帶著孩子特有的、溼漉漉的熱情。
梁遠清整個人都僵住了，但緊接著，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咔嚓”一聲，裂開了一條縫。
春曉親完，小手摸上他的鬢角，摸了摸那些白髮，很輕，像在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園長媽媽也有白頭髮，”小姑娘認真地說，“媽咪老師說，園長媽媽是被調皮的小朋友煩的。爸爸，春曉以後聽話，不會像哥哥那樣調皮，不要爸爸煩心，這樣爸爸的白頭髮就會少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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