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衣服都放進去,春曉又跑出去,回來時抱著她的小兔玩偶,還有一個畫本和一盒蠟筆。“小兔兔要陪我睡覺,”她很認真地解釋,“畫本和蠟筆,萬一我想畫畫呢。”
梁遠清點頭:“想得很周到。”
最後放進去的是小拖鞋和洗漱包,那是蘇和提前給她準備好的。行李箱終於滿了,父女倆一起把拉鍊拉上。當“刺啦”一聲拉到頭時,春曉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仰頭看著梁遠清笑。
那笑容純淨得像山泉,瞬間酥軟了梁遠清的心。
他把女兒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春曉很自然地摟住他的脖子,小腦袋靠在他肩上。梁遠清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兒童洗髮水香味,是草莓味的。
“寶寶真棒,”他輕聲說,大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可以自己整理行李箱了。”
春曉“咯咯”地笑起來,那笑聲糯糯的,甜甜的,像剛蒸好的糯米糕。她笑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爸爸,我喜歡你教我。”
梁遠清喉嚨一緊:“爸爸也喜歡教寶寶。”
“那以後去旅遊,爸爸都教我收拾行李,好不好?”
“好,以後都教寶寶。”
父女倆又抱了一會兒,梁遠清才把春曉放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床頭燈的光暈裡,小姑娘的眼睛已經有些朦朧了。
“睡覺吧,明天可要很早就起來嘍。”梁遠清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爸爸晚安。”
“寶寶晚安。”
他關掉燈,輕輕帶上門,走廊裡很安靜,秋野房間的燈也熄了。梁遠清站在黑暗裡,忽然覺得心裡滿滿的,那種滿不是來自學術成就,不是來自職稱晉升,而是來自這個小小的家,來自孩子們軟軟的呼喚和依賴。
回到主臥,蘇和正跪在行李箱前整理最後幾件東西。聽到開門聲,她頭也不回地說:“牛奶在床頭櫃上,別忘了喝,這會兒溫度應該正好。”
梁遠清走過去拿起杯子,溫的。他一邊喝一邊看著妻子,她正把一件疊好的襯衫放進行李箱,動作熟練利落。
燈光勾勒出她的側臉,三十歲的蘇和,依然有著讓他心動的輪廓。
“進來就看到你在笑,”蘇和拉上行李箱拉鍊,把它推到牆角,這才轉身看他,“什麼事這麼開心?”
梁遠清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放下杯子:“笑我?”
“嗯,笑你,”蘇和走過來,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現在已經是真正的女兒奴了!一口一個寶寶地喊著。剛才我在門口都聽到了,‘寶寶真棒’,‘以後都教寶寶’”她學著他的語氣,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梁教授,要是讓你那些學生髮現,他們嚴肅的導師在家裡是這麼肉麻的一面,會怎麼想?”
梁遠清也不惱,反而笑了,他握住蘇和的手,把她拉到床邊坐下:“讓他們想去。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什麼教授不教授的,在家就是爸爸,就是老公。”
蘇和靠在他肩上,輕聲問:“怎麼樣?親近女兒,是不是心都麻了?是不是和親兒子的感覺不一樣?”
梁遠清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誰說不是呢,”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溫柔,“女兒小小的,糯糯的,像天上的小月亮。她說話的樣子,真讓人心疼,不是那種心疼,是一聽到聲音,就想去寵她,就想把全世界都給她。小野呢,是太陽,熱烈,鬧騰,你得跟他鬥智鬥勇,但又忍不住為他驕傲。不一樣,確實不一樣!”
蘇和聽著,眼睛有點熱。她想起這些年父女之間若即若離的距離。想起不久前那個在幼兒園門口,女兒趴在父親肩頭偷偷哭泣的畫面。
“你以前還不願意呢,”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玩著他睡衣的扣子,“春曉小的時候,還要可愛,軟軟的一團,可你就是不敢抱,說怕傷著她。”
梁遠清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深深的自責:“是啊,我那時候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可能是怕自己笨手笨腳,怕抱不好,怕她哭,結果越怕,離得越遠。怎麼捨得把這個小糰子推開的?”他搖搖頭,把蘇和摟得更緊些,“現在真的就是捧在手心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感覺。有時候看著她,就想,我怎麼能錯過她長大的那麼多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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