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董家村最大的地主,董福董老爺家。
董老爺為人不算苛刻,年景不好時,也會施些粥米,算是這村裡難得的“善人”了。
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和落雪,打在他單薄的衣衫上。
他感覺不到冷,心裡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看了那宅院很久,很久,眼神里是掙扎,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沾了雪水和塵土的褲腿。
動作有些僵硬,象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屋內那再無聲息的輪廓。
然後,邁開步子,朝著那座宅院,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去賣了自己,換幾貫錢,讓爹能入土為安。
董永來到那氣派的青磚宅院門前,尤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敲響了門環。
“誰呀?”裡面傳來聲音。
沒多久,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門房探出頭來。
見是董永,他臉上露出一絲瞭然:“董永啊,你來這是……?”
董永很想擠出點笑容,讓氣氛不那麼沉重,可臉頰象是凍住了一樣,怎麼也扯不動。
他只能低下頭,避開對方的目光,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我爹……走了。家裡實在……實在拿不出錢給他下葬。”
他頓了頓,吸了口氣,才把最難的話說出來:“所以……想來問問董老爺,府上還要不要長工?我什麼都能做。”
門房一聽,臉上那點客套收了起來,嘆了口氣:“唉……你等著,我帶你進去問問老爺。”
他側身讓開通道。
董永連忙道謝:“多謝您了。”
門房擺擺手:“快進來吧,鄰里鄉親的,出了這事,能幫襯就幫襯點。”
董永踏進那對他來說如同另一個世界的高門大院,聽著身後大門合上的沉重聲響,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他低著頭,跟著門房穿過院子,走向溫暖明亮的主屋。
董福正坐在主屋裡的炭火盆旁,暖意融融。
見門房帶著董永進來,他抬起眼皮,放下手中的暖爐,問:“什麼事啊?”
門房立刻上前一步,彎著腰,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老爺,是董永。”
“他家裡老父沒熬過這個冬,人沒了……現在想問問您,府上還招不招長工,他想賣身葬父。”
董福聞言,捋了捋自己修剪得體的鬍鬚,沉吟道:“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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